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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烛火摇曳,光影在青砖上明明灭灭,长久的沉默好似寒潭。
最后,终究还是王承嗣先打破了死寂。他躬身俯腰,腰身弯得几乎贴紧地面,声色之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音:
“师祖,弟子有罪!”
背离宗门根脉、另辟蹊径重立大道,倒也并非不可饶恕。山上人另起门墙之辈本就不少,只要心存敬畏、不欺师灭祖,本家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力所能及之处,都会伸手帮衬一把。
可他偏生捅破了最不堪的一层窗纸——即便并非本愿,他终究还是将整个宗门不过是邹子掌中玩物的真相,赤裸裸地摆在了世人面前。
这等奇耻大辱,于任何宗门而言,都是近乎极致的羞辱,绝无半分容忍的可能。
一宗上下,从开山祖师到门人弟子,皆是他人手中随意拨弄的棋子,就连宗门赖以立身的大道根基,都不过是旁人刻意推引所留。
这般境遇,放在山上人的世界里,足以成为流传千古的笑柄,压得整个宗门永世抬不起头。
师祖立于堂下,背影萧索,始终未曾开口。
没有预想中的雷霆震怒,也无半分意料外的欣慰,唯有一片沉寂。
他就这般怅然立着,目光落在王承嗣微颤的肩头,凝望许久之后,才缓缓开口一句:
“苦了你了!”
王承嗣猛地一僵,随即愈将头埋低。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不成调子:
“师祖,弟子弟子虽非有意,却终究让宗门蒙羞,让列祖列宗的颜面扫地,这份罪,弟子万死难赎。”
师祖缓缓抬手,枯瘦的手指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落了下去。
“蒙羞?”
师祖低声重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从邹子布下这盘棋,从整个宗门在我手中立派那日开始,我们就都是局中人了,可笑的从来不是你,是我们这些自以为勘破大道的痴人。”
他佝偻着身子,走过王承嗣身旁,看向了远方尘蒙一片的远山。
“你揭破一切,不是罪,只是醒了。从我们这个不切实际,徒惹笑话的梦里醒了。”
师祖的声音渐渐拔高,却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只是这清醒,太苦,太沉,压得你喘不过气,也压得我们喘不过气。”
王承嗣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望着师祖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愧疚、委屈、茫然像潮水般涌来,将他裹挟其中,不知所措,只能沉沦不停。
似是看出了他心头困扰,他的师祖转过身,认真的看向了自己这个最骄傲也最无奈的弟子道:
“你没错,孩子,这件事上,你永远都没错,甚至该是我们这些痴人要对你道一声谢。”
说罢,这位老人竟是对着王承嗣俯身大拜,惊的王承嗣满心错愕,随之急忙闪开。
但老人不依,依旧执拗的转身继续拜下,一连几次,王承嗣终于放弃,立在原地局促不安的受下了这道大礼。
待到礼毕,师祖方才起身,朝他道了一句:
“你既然已经醒了,就千万要把我们这些糟粕忘了去,你心头已有明悟,自此之后,随之而去便是,莫要在留念我们这些痴人了!”
“师祖?!”
王承嗣急忙上前,意图说点什么,可才是上前不过几步,便看见整个祖师堂连同师祖一并在他面前烟消云散。
立在这片混沌虚空中,王承嗣怔忡良久,眼底的惊惶渐渐散去。他缓缓抬手,对着师祖消失的方向郑重拱手,深深一拜,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师祖,弟子谨记!”
——
“哎?表哥,你醒了啊?”
守在床边的崔实录见王承嗣睁眼,脸上顿时一喜。
王承嗣循声望去,才现自己正躺在崔氏的床榻上。身前围着几个垂手侍立的侍女,还有那不知上辈子到底欠了他多少的便宜表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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