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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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esp;&esp;近乎失神地看着沈藏泽脸上的泪水，恍惚间离体的灵魂好像又回到身体里，麻木的情绪与痛觉开始恢复知觉反扑。

&esp;&esp;过去与现在同时存在，就像他身体里同时存在着两个灵魂，无论哪一个，都丑陋不堪。

&esp;&esp;张口咳出血与唾沫，林霜柏口腔内满是伤口，可真正的剧痛却从身体不知名的深处传来，脑后的神经在一突一突地跳动，牵动某根与过去相连的线，腹部的胃也在痉挛，恶心感从胸臆间翻涌而上让他几乎要忍不住吐出来。

&esp;&esp;“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esp;&esp;含糊不清的话从喉间挤出。

&esp;&esp;“我不知道要怎么赎罪……”

&esp;&esp;因为连说“对不起”

的资格都没有，所以甚至无法将这三个字说出口。

&esp;&esp;“我从头到脚都是肮脏的，满手都是受害者的血……”

&esp;&esp;这么多年，审判从未结束，哪怕已改头换面成为另一个人，也始终被钉在十字架上。

&esp;&esp;“我是个疯子，是个杀人犯……我根本，不配活着……可我，不能让他们死得不明不白……”

&esp;&esp;艰难地抬手抓住沈藏泽拽住他衣领的手，林霜柏绝望地将自己撕裂开来，让沈藏泽看到自己身体里丑恶的污秽与罪孽，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都不足以偿还六条生命的重量以及受害者亲属们多年来承受的伤害。

&esp;&esp;至亲至爱痛苦死去所带来的伤害，常人无法想象且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就淡去，更不会消失，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悔恨、痛苦与悲伤，会化作钝刀，日复一日地凌迟他们，直到生命终结。

&esp;&esp;所以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真相，哪怕真相并不能让死者复活，哪怕真相并不意味着正义，可至少对活着的人来说，真相与真凶落网，是对逝者的交待，也是生者心里的安息。

&esp;&esp;

&esp;&esp;把林霜柏拽进浴室打开蓬头去清洗他满脸的血污时，沈藏泽想起十一年前在墓园里的那一幕。

&esp;&esp;在夏蓉蓉的葬礼结束后，他一个人在墓前站了很长时间。

&esp;&esp;尽管双眼刺红，可无论是葬礼前、葬礼举行的整个过程中乃至结束后，他都没有留下半滴眼泪。

&esp;&esp;沈义并没有来参加葬礼，在后来长达好几年的岁月中，沈义都一直没有去给夏蓉蓉扫过墓，仿佛只要这么做就能逃避夏蓉蓉已经在任务中牺牲的事实。

&esp;&esp;没有下雨，也没有阴天，下葬的时候甚至阳光灿烂到刺眼的地步。

&esp;&esp;在亲戚都离开后，他仍旧在墓前站着，从下午一直站到了黄昏。

&esp;&esp;他穿着警队的制服，戴着警帽，在夏蓉蓉的墓前站着挺直的军姿，哪怕过去好几个小时，仍旧纹丝不动如同雕塑。

&esp;&esp;斜阳打在墓碑上，他抬起僵硬的手臂对着墓碑敬礼。

&esp;&esp;青绿的草地，死寂的墓园，拂过的风声里仿佛隐隐传来了远方哀戚的挽歌。

&esp;&esp;墓园边上的大树下，一个消瘦的身影藏在树后。

&esp;&esp;他其实早就看到了躲藏在树后的那个人，戴着鸭舌帽与口罩，黑色的西装松垮地罩在那副单薄瘦削的身体上，双手还戴着一双白手套。

&esp;&esp;尽管将面貌遮挡严实，然而他还是认出来那个人是被救出来的人质之一，林朝一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