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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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第1页）

而身为正妃的慕千渝，只能在一片兵荒马乱里，被赶牲口似的押上马车，随四王爷颠簸千里，把四年婚姻里怀上的第一个孩子颠成一摊血水。她的夫君到达希城后，就把他的正妻丢来流犯营地，用意证明四王爷真的被流放在此虔诚悔过。而后，多方打点，疏通关系，带着近卫奔赴远方，只为了在叶曼柔生产时陪护在身旁，甚至在临行前，都没向病榻上的慕千渝打声招呼，一没留下银钱，二没留下侍卫，竟是有一种任无辜的她自生自灭的意思。最让人痛心的一句话，就是荣辱与共，四王爷荣耀时，他的宠爱是属于侧王妃的，慕千渝躲在后院里无欲无求，她和她的娘家人还能相安无事。可是，四王爷受屈辱时，作为他正妻的慕千渝，却要与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共渡难关，甚至她娘家兄长的官位也要受到波及，由殿阁大学士贬为翰林院修撰，其他慕氏子弟也或多或少受到牵连，曾被文人雅士万般推崇的慕府大厦将倾。而他的侧王妃，被他护在身后，不允许这世间的风刀霜剑伤她分毫，被偏爱的女人，被当做眼珠子一样疼宠的女人，无论在何时何地何等境遇，都能无忧无虑无限逍遥。可是，四王爷忘了，他的正妻也是深宅大院里养出来的娇小姐，比他的侧妃还要金贵，哪懂什么生存之道，只能像市井妇人一样，找些刺绣散活来做。曾经捧着诗书吟风颂月的太傅千金，也只能没日没夜地出苦力赶绣活，以图得餐桌上多一盘猪肉，月事来后，有替换的棉布条。“和掌柜的商量商量，多分给咱们一些绣活，多赚上二两银子，新年时也好走走人情。”

慕千渝用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断线头，指尖拂过荷包上一对活灵活现的蝴蝶，眼神温柔了许多。沈嬷嬷将绣好的帕子包裹起来，会意道：“小姐指的可是纪官爷？”

“是呢，若不是他送的几副药材，我早已丢了性命。”

慕千渝抻了抻僵直的腰身，眼神望向窗外，希城的冬天，总是灰蒙蒙一片，下不完的雪，上不完的冻。“是应该的，只是送些什么合适呢？”

沈嬷嬷陷入思量，喃喃道：“我倒是听旁人提过，他两年多前丧了妻，未再续弦，身边只有一个十岁的儿子，若是给他回礼，总要注意些，送些吃食，咱们也买不起好的，显不出心意来，送些男人用的东西，咱们的身份也不合适……不如……”

沈嬷嬷一拍巴掌：“就给他家的儿子做套新年的衣衫，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好……”

穆千渝也觉得此举很是妥当，只是，他们没给小孩子做过衣衫，更不知道十岁孩子应该穿多大的尺寸，要怎么做？“只是听说他有个十岁的儿子，却从来没见过，若是做得不合身，岂不是贻笑大方？”

宁西月坐在旁边绣鞋面，听着主仆两人的对话，心中灵光一闪，和她搭伴走了五百里路途的孩子，十岁，姓纪，据那孩子念叨，他爹就是个在希城做小官儿的，不会那么凑巧吧？临近午时，沈嬷嬷去去熬粗粮米粥，宁西月也将鞋面上的海棠花收针，和其他绣品一起用小包袱装好，吃过午饭就送到街面上的绣楼里，换上几百文的工钱。“锦绣坊掌柜的是个很好说话的人，他很欣赏咱们的手工，若是这次绣得好，他要介绍大主顾给咱们，还有二十日才过新年，是办年货，还是走人情，用多少银钱，咱们都能赚来的，千渝姐姐不用担心！”

宁西月把慕千渝腿上的被子朝她腰上提了提，小产后缺医少药，喝些粗粮米粥养回的身子，受不得凉，受不得累，若不然腰疼得厉害。慕千渝却还能笑嘻嘻地打趣：“是的呢，就冲着纪官爷把这么能干的仙女，送到我身边来伺候，我就是饿着几日不吃饭，也要给他家的小少爷做套衣衫。”

“哦？”

宁西月挑眉：“都说我是仙女呢，原来就只值一套小孩子的衣衫？”

“哎呦！”

慕千渝怪叫道：“都说女生外向，纪官爷都没说不乐意呢，月月倒先挑上理了，也就只有一个法子，能让大家都开心……”

“什么？”

“把月月还回去，让她做纪官爷的媳妇，给纪官爷家的小少爷做后娘，总之是便宜了纪家父子，也不能便宜了我……”

宁西月的双眼微眯，阴恻恻地开口道：“千渝姐姐，又淘气了？”

慕千渝察觉到危险，正要往后挪，宁西月却猛然扑过来，两手伸到了她的腋下乱抓，狭小的屋子里充斥着尖叫欢笑，闹作一团。沈嬷嬷在隔壁的屋子里，一手拿勺子搅着咕嘟冒泡的粗粮粥，一手抬起袖子抹了抹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