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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根本不是簡單的惱怒。
她能感受到他如指尖流沙,在她掌心一點點失去。即便她從來也不曾真正握住他,但是至少以往一縷影子,一抹氣息,一匹布帛,她是可以擁有的。
眼下,什麼都要沒有了。
「小公子貫是喜歡吃娘娘做的玉露團,小天酥,今個也備下了。」侍女阿華幫襯道。
鄭盈尺識地攔下侍女,嗔她不識規矩,只笑道,「陛下,妾觀長公主也乏了,不若讓她好生歇著。衡兒若留下,一會妾親自給送回去。」
溫孤儀並未言語,看向已經起身的蕭無憂。
她牽著衡兒並沒有鬆手的意思,只彎腰自顧自給他擦了擦嘴角殘漬,似同他低語了兩句,孩子乖順點點頭。
「多謝鄭嫻妃好意。」衡兒拱手道,「但此刻已是晚宴,天色不早,小姑母身子不爽,我便陪她一同回去歇息。」
「難得你有這般孝心。去吧!」溫孤儀看出蕭無憂的意思,便都緊著她。
鄭盈尺還欲說什麼,張了張口到底未敢再多言。
蕭無憂對溫孤儀於她的這點不勉強還算滿意,只是轉身掃過鄭盈尺時不由想起姜氏的話,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隔著人群燈火,蕭無憂如鶴而立,身姿挺拔,容色莊冷,目光居高臨下滑落。
鄭盈尺不經意對上,只一瞥就讓她沒來由心生畏懼。
恍惚中,她竟覺得看到了當年的永安公主。
「陛、陛下……」她循著那道遠去的倩影,扭頭衝著溫孤儀愣愣道,「她,那人……」
溫孤儀目光閒閒掃來,無聲問「何事」。
鄭盈尺想起嘉和二十四年的六月初九她下藥一事,觀面前人,再回想死在戰場上永遠不再回來的人,半晌咬著唇口擠出個寡淡又虛無的笑,「今夜中秋佳節,妾祝陛下江山永固,事事……如意。」
最後兩字說得極輕,本來她是想說「圓滿」的。
但他,本該有機會圓滿的一生,現出的第一道裂縫便是因她而起。
然即便改了「如意」,他含笑看向她的眸光,依舊如冰冷厲,唯有這兩字在他唇齒間回音。
他輕聲念,仰頭飲盡杯中酒。
留她一個淡漠背影。
*
蕭無憂確實累了,回殿沐浴安置。
琥珀和琳琅給她寬衣時,將她腰間環佩瓔珞,繡囊荷包一一解下放好。見到那個繡囊,蕭無憂原本暈暈乎乎的精神勉強又聚起來,目光盯在上頭。
「姑娘,您可是想裴將軍了?奴婢給您把信拿出來。」琳琅見蕭無憂模樣,手腳麻利的揀過繡囊,拿出信件奉給她。
蕭無憂接了,然目光卻還落在上頭。
「公主?」琥珀輕喚了她一聲。
蕭無憂回神笑了笑,低眉看過疊好的信件,並沒有展開。
這一刻她想的並不是裴湛,而是姜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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