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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宋闻渊所料,没几日就传出了身故的消息——佟婉真因着小产虚弱加之丧子之痛郁郁寡欢一病不起,只两三日的光景,人就没了。
但随之而来的,便是坊间关于佟婉真的小道消息愈地煞有介事了,就连她借助邪术求子的消息都描述地绘声绘色,像是亲眼所见似的,一时间,佟婉真的名声一落千丈,陷害好友、设计亲姐、勾引姐夫、未婚先孕,这些骂名不仅未曾随着本人的离世而烟消云散,反倒愈演愈烈。
按说有些涉及皇室颜面的事情不应该会被传出来的,涉及皇室的小道消息也不会传得如此肆无忌惮才是,偏生这次甚是古怪,倒像是有人在其中煽风点火似的。
起初元戈也有些弄不明白其中深意,直到那天一早,姚云丰在京兆府大门口看到了已经失踪了很久的姑娘——之桃。
只是,她看起来像是傻了。
蓬头垢面的姑娘坐在京兆府门口的台阶上,时值冬季的清晨,她穿着的大抵还是她失踪时的衣裳,只薄薄一条长裙搭着件同样单薄的外衫,脏兮兮的,像是在山林泥地间来回滚了好几圈似的,脚上只穿了一只看不出颜色的绣花鞋,还有一只不知去了何处,裸露在外的手脚冻得青紫,她却仿若未觉,偏头看着姚云丰,愣了半晌,痴痴地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嚎啕地哭,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身下的台阶。
这些时日天天看着之桃画像的姚大人立刻就从凌乱到几近乱七八糟的外表下,认出了这个小姑娘。
他很是费了一番力气才将人连哄带骗地带了进去,一边连忙让人去请了宋闻渊和元戈过来。
元戈来得很快,彼时之桃已经安静了下来,脸也洗干净了,只乱糟糟的头仍然像鸡窝似的摊在头顶上,一身脏兮兮的衣裳外面披了件差役的衣裳,虽然也不厚,但在屋内总是好了许多,脸色也较之前相比好了不少,只是眼神仍然迷茫,见着元戈和宋闻渊愣了半晌,突然轻轻抬手指了指元戈,咧嘴一笑,“我认得你,我在梦里见过你。”
咬字清晰,语很慢,字字句句很是用力,意思也古古怪怪,瞧着便有些痴傻,偏又在元戈女子打扮里,瞧见了书生模样。
宋大人脸色微冷,轻哼出声,一时间有些后悔带了这小姑娘一同前来——他家小姑娘生得好,惦记她的男人没见着,惦记她的女人倒遇着了,就算痴傻了也没忘记,也是破天荒头一遭,真是气得牙痒还无能为力……总不能和一个神志不清的女人计较吧。
于是,宋大人板着一张脸将元戈往身边拉了拉,宣誓主权似的十指交握。
姚云丰觉得,多日不见,这位曾经很是少年老成的宋指挥使真是愈幼稚了。
元戈也笑,颇为好脾气地拍了拍宋闻渊的手背似是安抚,走到之桃跟前微微弯了腰与她平视,笑着问道,“是吗?我也觉得你有些眼熟,只一时间想不起来,你是……如何称呼?”
对方却皱着眉摇了摇头,“我……我不知道,我好像忘了很多事情,应该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又或者是很难过很难过的事情。但是……我这里有字。”
安静下来的小姑娘,口齿清晰,只是有些迷茫的样子,缓缓地摊开了右手掌心。
元戈低眉看去,倏地浑身一怔,往日细嫩的掌心此刻布满纵横交错的伤痕,那些伤痕依稀可辨出六个字来:佟婉真害我们,小姑娘的掌心小小一只,凌乱的伤痕触目惊心。
之桃却只是安安静静地打量着自己的掌心,除了迷茫之外瞧不出任何的悲喜,她用那种很缓很慢的语轻声说道,“佟婉真……是个名字吗,可我不认识她。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刻的。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忘了很多事,不记得任何人,也不记得任何事,只是觉得我应该很难过,只是觉得应该认识你。”
如此清晰的言语,她没有傻,只是失去了记忆,看起来反倒没了之前的拘谨与胆怯。
几乎是瞬间的,元戈突然明白过来之前那些被人刻意引导的风声只是今日这件事的铺垫罢了——他们要将少女失踪案都推到佟婉真身上,他们要让世人相信那些女子都是为佟婉真所杀,佟婉真伤人性命只为用邪术求子!
死人开不了口,死人是最好的替罪羊。
元戈伸手搭上之桃手腕,对方下意识躲了下,很快便不躲了,只抬眼看着元戈,一双墨色的眸子像是初生的雏鸟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
姚云丰见元戈久久不言,探头问道,“怎么样?”
少女失踪案拖了太久了,别说百姓有意见,就是陛下都有意见了,若是年前还是一筹莫展的话,只怕自己这顶乌纱帽也就止步于今年了。
元戈收了手,缓缓摇了摇头,是以外面说话,只转身之际袖口却被拉住了,雏鸟拽着她,可怜兮兮地问,“你去哪里?我、我谁也不认识,你能不能带我一起走?”
“不行!”
宋大人想都没想,一巴掌拍掉了那只瘦弱的鸡爪子,“我家里穷,养不起你。”
娶了温家嫡出小姐的宋指挥使说他家穷到养不起一个小丫头——姚云丰觉得,虽然时机有些不合适,但他还是想笑。姚大人到底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这盛京城的父母官,于是和颜悦色地安抚受到了惊吓的雏鸟,“没事,我们只是出去说说话,待会儿还回来的。你在此处坐一会儿,喝些茶暖暖身子,可好?”
之桃看向元戈,见元戈压了压翘起来的嘴角默默点了点头,她才认认真真地颔应道,“好。”
三人走到院中,从他们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屋内的之桃而不被现。
元戈面色逐渐凝重起来,看着姚云丰说道,“脑子里有血块,失忆是真。只是,伤痕在右手,显然不是自己刻的,姚大人……这件事只怕牵涉甚广,你确定还要查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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