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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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苏璃踏出殿门的那一刻，东宫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久违的天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明亮得让她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那光芒带着初春特有的、尚带寒意的暖意，温柔地包裹着她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肌肤。她微微仰起脸，感受着那光线穿透眼皮的微红暖意，像久旱的枯草终于触碰到了第一滴露水，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从心底悄然滋生。

她缓缓走下台阶，脚步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庭院被精心打扫过，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反射着清澈的光。那几株红梅开得正盛，在阳光下灼灼其华，暗香浮动，比在窗内看到的更加鲜活生动。她走到梅树旁那方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石凳前，轻轻拂去并不存在的尘埃，坐了下来。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将她单薄的素衣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她闭上眼，任由那暖意一点点渗透冰冷的四肢百骸，驱散骨髓深处沉积的寒意。微风拂过，带着梅香和泥土苏醒的气息，撩起她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株努力汲取阳光、渴望复苏的植物。那份沉寂依旧存在，却不再带着令人窒息的死气，而是沉淀着一种疲惫后的、近乎虔诚的宁静。

这宁静的画面，落在远处书房窗后的慕容瑾眼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贪婪地、近乎痴迷地凝视着那个沐浴在阳光下的身影。自从那场剧变之后，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她，不是隔着门缝的惊鸿一瞥，不是灯火阑珊处的模糊轮廓，而是真真切切地，沐浴在天地之间。

她瘦了太多，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下颌尖尖的，锁骨伶仃地凸起。阳光照亮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也照亮了她眼下的青影和毫无血色的唇。这份脆弱，像针一样扎进慕容瑾的心口，带来尖锐的痛楚。但同时，看到她愿意走出那间冰封的囚笼，愿意将自己暴露在阳光下，愿意......活着，一股巨大的、带着无尽酸楚的暖流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防线。

他眼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他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这如同梦境般的场景就会消失。他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从她低垂的眼睫，到挺秀的鼻梁，再到微微抿起的、苍白的唇。阳光在她周身跳跃，仿佛为她加冕。他从未觉得阳光如此珍贵，如此......令人心碎又心醉。

常禄站在慕容瑾身后，也激动得眼眶泛红。他悄悄抹了下眼角，低声道：“殿下，娘娘......娘娘气色看着......似乎好了一点点。”

这话语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希冀。

慕容瑾喉结剧烈滚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胶着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画面刻进灵魂深处。

时间在静谧的阳光下流淌得格外缓慢。

苏璃在石凳上坐了许久，久到阳光将她的脸颊晒出了一层极淡、几乎难以察觉的暖色。她似乎有些累了，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就在这一刻，一阵无法抑制的、压抑的咳嗽猛地袭来。她迅速用手帕捂住嘴，瘦弱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那咳嗽声撕心裂肺，打破了庭院的宁静。

窗后的慕容瑾脸色骤变，身体瞬间绷紧，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常禄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他，低声道：“殿下！不可！娘娘......娘娘好不容易才......”

慕容瑾的拳头死死攥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眼底是翻涌的心疼和焦灼。他看着她咳得弯下腰，单薄的身体蜷缩着，像风中无助的落叶，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痛得他几乎窒息。他恨不得以身相代！

苏璃的咳嗽渐渐平息下来。她喘息着，用手帕拭去唇边的湿意，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了几分，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她微微喘息着，似乎耗尽了力气。

常禄看在眼里，无需慕容瑾吩咐，早已悄悄退下。不多时，他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冒着袅袅热气的药盅和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碟，碟子里是几颗晶莹剔透的、裹着糖霜的蜜饯梅子。

他放轻脚步，走到离苏璃几步远的地方便停下，恭敬地弯下腰，将托盘轻轻放在她身旁的另一张石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