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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
关于搞艺术的男人大多长飘飘、性向成谜,看来也不全是骆翟的刻板印象。我眼前的这对儿就妖娆妩媚,雌雄莫辨,这个红衣男人虽型、身板与穆朗青相似,但再粗略看一看五官脸型,便差去一光年这么远。
这对甜蜜般配的情侣又勾搭而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十字路口木然四顾,总觉得自眼前往来的每个人都有几分像穆朗青,长的女孩像他,高壮的男孩也像他,甚至连蹒跚学步的小孩儿都像曾一醉酩酊的他,我不禁问自己,他这会儿在哪里呢?是不是正与那些风流多才的艺术青年们厮混,是不是早在他们中间觅得了真爱?
太过强烈的思念和失望令我旧伤复,那只残手忽然要命地疼了起来,疼得我抱紧双臂,埋头蹲在了地上。我想这姿势一定又可笑,又可怜。
有人自我身边经过,停下来,好心询问:“你要不要紧?要不要去医院?”
我还记得自己叫骆优,曾是明珠台熠熠生辉的台柱子,于是我冲其摆摆手,忍着疼仰起脸,莞尔一笑。
那人松了口气,走了。像以前那么多次濒临崩溃妄图自救,我摸出手机,翻出我妈的朋友圈看了看——可能是老来的日子太舒坦惬意,我妈至今美貌不衰,她眼下人在一个岛国,不像北京常有雾天,连风都黑黢黢的,她那地方仙境似的,全年温暖明亮。
我拨通了我妈的语音电话,然而接起电话的还是云姨。
云姨对我也还是那句话:“小优啊,你妈这会儿不方便跟你说话,有什么想跟她说的,我来转达。”
“没有了,她开心就好……”
我不愿让自己的委屈软弱去惊扰我母亲的现世安稳,照常问候两声就打算收线,可就在云姨要挂断电话的时候,我残指又疼,突然就出声喊住对方,“不……等一等……我有话说……我一直有话说……”
云姨似乎也早习惯了我三两句话就挂电话,愣了一下才问:“什么事?”
“为什么从来都是我一个人……”
残指遗留的痛感像海啸一样袭来,再没有逃遁的出路,我就要溺死了。于是我笑笑,尽量轻松地问了她一个我始终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为什么就没人爱我呢……”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像是被我这个傻问题惊到了,一个成年人实在不该问出这么傻的问题,云姨沉默良久,才说:“小优你不该这么想,你妈妈就爱你啊……”
“是吗……”
我又忍不住地笑了,“那她人在哪儿呢?”
云姨这话很难令我信服。
我永远记得,那是二零零年的暮秋,我因一颗迟迟不掉的乳牙一个劲儿地筛糠,着高烧肿着脸,打电话给我母亲,苦苦央求她带我回家。
“自从她把我留在了老爷子的大院里,我一直害怕再令她痛哭失望,从那时起,我门门功课都力求第一,我年年都是优秀学生代表,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在家长会前坦然地告诉老师我的妈妈没空出席……即使家长会后每个父母都说巴不得自己的孩子像我这么优秀,即使遇见的每个人都说羡慕我生来就在罗马,可我不想生在罗马,我只想重回那个我们相依为命的棚屋……”
爱在我的生命中失约已久,久到我都忘了该怎样妥帖地为自己抱屈,只能一遍一遍地质问云姨、质问我自己,“我因紧张口吃被排挤孤立的时候她在哪里?我被薛红羽羞辱讥讽的时候她在哪里?我被骆子诚恶意捉弄摔折骶椎尿了整整一礼拜的血,她在哪里?我断了两根手指、在精神病院饱受折磨的时候,她又在哪里?”
未临沧海,怎辨潮声。对爱我只能缅怀了,我没法儿去拥抱它,追寻它,攫取它。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死寂般的沉默。片刻后,云姨用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诚实的语气对我说:“你妈妈没在外头旅行,她这会儿在香港圣力诺医院的肿瘤中心,这些话你可以亲口问她。”
?
第三十章爱从来没错(下)
我终于在圣力诺医院的肿瘤中心里见到了我的母亲,距我上一次与她见面,差不多已快两年时间。
百平米的VIp病房类五星酒店,冰箱电视独立厨卫内外套间,明明一应俱全,却莫名令人感到空无所有。仅窗台上有一盆大红色的长寿花,植株小巧却长势倔强,是这一片肃杀的灰白中唯一一抹生的迹象。
病床上躺着的是一把柴似的女性枯骨,皮肤上棱棱凸起的血管呈暗蓝色,面孔蜡黄浮肿,憔悴如明日黄花,完全与朋友圈那些风景照里的明艳美人判若两人。我花了些力气才辨认出,这把浑身插满各类输液管的枯骨就是我的母亲。
“是奇迹吧?医生都说是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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