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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子
此刻,游泳课教案写到一半,林亦风就停了笔,竖起耳朵倾听隔壁房间的响动。每个夜晚林亦风都不敢睡得太沉,母亲的病体随时都可能拉响警报。今天白天的时候母亲在墓园昏倒,要不是那两个男人见义勇为,后果真不堪设想。想到这里,林亦风不禁有一阵后怕。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死在制药厂的那次爆炸事故里,他原本幸福的三口之家一夜之间崩塌,是母亲拖着病体把他拉拔长大,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失去生命里唯一的亲人。这样想着,他不禁有些感激白天送母亲回家的那两个男人,可是想到那两人,他心里就堵得慌。在那两个男人眼里,他不是林亦风,而是另外一个人——若昭。奇特的,另一个人和他一样,名字里也有一个“风”
字,这不能不说是一桩神奇的缘分。长得像,还同名。那个若昭到底是谁?他现在何处?他对他真的充满了好奇。依稀记得去父亲的墓前吊唁,他被一个年轻女人误认作若昭,那女人说若昭已经死了。那女人和若昭又是什么关系。心底里许多疑问就像迷雾一样升起来。但是隔壁突然传来母亲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的心猛然一紧。继而便听到母亲呻吟着唤他:“亦风,亦风……”
林亦风搁下笔,起身飞也似的跑出房间。推开母亲房间的门,见母亲半仰着身子对着床下的痰盂咳嗽,母亲的整个身子都在颤抖,咳嗽声像鞭子一鞭一鞭重重敲在林亦风心上。“妈——”
林亦风奔上前,扶住母亲的身子,轻拍她的背。“妈,我送你上医院吧!”
母亲边咳边冲他摆手,逮着咳嗽与咳嗽的间隙,说道:“别浪费钱……”
刚说了一句,又重重咳起来。
林亦风心里难过,都怪自己没用,赚不了大钱,害母亲
看个病都畏手畏脚,果听母亲下一句便说道:“你也老大不小,还没攒够老婆本呢!”
母亲说完这句一阵排山倒海的咳嗽,林亦风只觉眼前一抹红色飞入地上的痰盂,再看母亲时,母亲已瘫到床上去,嘴角挂着分明的血迹。林亦风整个人都跳起来,他不由分说背起母亲就往屋外跑。
“亦风,你干嘛?”
林母伏在他背上虚弱地问道。
“你都呕血了,我送你去医院啊!”
林亦风边回答母亲,边急急走出家门。母亲偌大的人在他背上竟轻飘飘的,林亦风不禁心酸。
林母一听要去医院,立马在背上挣扎起来,“亦风,听妈话,医院就是个烧钱的炉子,咱去不起。”
“妈!”
林亦风停住脚步,大声唤了母亲一句,继而又放低了声音道,“就算把房子卖了,我也要帮你看病,妈,是儿子没用,让妈妈受苦了。”
林亦风的话含满凄楚,林母也不再争辩,兀自在他背上抹着泪。感受到肩上的濡湿,林亦风知道母亲哭了,随即安慰道:“妈,你别这样多愁善感,你不就是想要个儿媳妇嘛,我一定会给你找一个漂亮的,温柔的,孝顺的回来的,你就安心等着做你的婆婆吧!”
母亲被他逗笑了,捶了他的肩膀一下,又咳嗽起来。林亦风赶忙加紧脚步走出巷子。夜已深,这条偏僻的巷子口很难打到面的,林亦风背着母亲焦急地在路边张望,忽见一辆白色夏利从路那端开过来,稳稳停在他旁边。他本能地背着母亲往旁边躲了躲,私家车是不好给他当面的使的。车后座下来一男一女,路灯映照出两人的面颊。林亦风认出来,男的正是白天送母亲回来的人,心下嘀咕,这男人去而复返不会是为了来认亲吧!
白天明和马茹芬已经迎上前来,一见林亦风,马茹芬整个人都欢呼雀跃着,她拉着林亦风的衣服,又蹦又跳,“若昭,你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妈妈找你找得好辛苦啊!你叔叔说你喝醉了,快,快跟妈妈回家睡觉去。咦,你背着这个老太太做什么?”
马茹芬将目光落在林亦风身后,林母正把头埋在儿子背上,半睡半醒,奄奄一息,时不时夹杂几声咳嗽。
林亦风警惕地盯着眼前行为举止异于常人的女人,她的穿着打扮看起来出生富贵之家,烫染过的卷发披散在肩头,原应该精明势利的面容却怪异地天真无邪着。
白天明立即上前打圆场:“若昭,不,林亦风,你这么晚背着你母亲要去哪里?”
林亦风缓和了神色道:“我妈今晚上咳血了,我拦不到计程车,你们既然来了,就帮帮我的忙,送我和我妈去医院吧!”
“医院?”
马茹芬提高了音调,花容瞬间失色,“我不要去医院,我不打针!”
“大嫂,若昭在做好事,这个老太太病了,他要送她去医院,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白天明好脾气地询问马茹芬。
“若昭在做好事?”
马茹芬歪着头看看白天明,又看看林亦风,随即拍起手来,“好耶好耶,去医院去医院!”
林亦风和林母上了车后座,马茹芬执拗地要和林亦风一起坐,白天明只好坐到副驾驶座上,透过后视镜看见车后座上林亦风坐在中间,表情明显不自在,两位母亲各靠着他一边肩膀,白天明心里叹气,他隐隐觉得一段离奇的故事正在拉开序幕。这故事开启之前一定还埋着什么前因后果的夙缘。
“去医院,老白。”
白天明对司机说道。今晚因为喝了酒的缘故,他让白家的司机开车。平时,他可从不启用司机,五万块钱的夏利还让专门的司机伺候,一定会笑掉人们的大牙。老白点了点头,便发动了车子。车子迅速向医院驶去。一路上,林母伏在林亦风肩头咳嗽不止,每咳一声,林亦风都心惊胆战。母亲的病体撑了这么多年,只怕是一架陈旧的机器到了该报废的时候了。想到这个比喻,林亦风连忙惶恐地打断自己的心绪,懊恼自己尽想些不吉利的事情。而身边的马茹芬更令他心生不安,她的双手正紧紧勾着他的手臂,头紧靠在他肩上露出孩童的笑容。车子开出不远,她就酣然睡着,嘴角还流出涎水。这看起来神志不清的女人口口声声自称是他的妈妈,他真有些不知所措。
迷惘
车子开到市医院的时候,马茹芬已经睡得十分沉。白天明回头看了看她,对司机说道:“老白,大太太睡着了,劳烦你照顾一下她,我送他们二人到急诊科去。”
白天明指了指林亦风和他母亲。老白转过身子瞟了林亦风一眼,瞳仁明显张了张,一副见了鬼的神情,但嘴巴上并没说什么,只是惶恐地对白天明点了点头。林亦风对他的“惊鸿一瞥”
见怪不怪,他将马茹芬轻轻推到一边去,拿了车上备好的一床毛毯给马茹芬盖上,便越过林母兀自下车,再在白天明的帮助下从车上将母亲背了下去。
来到急诊科挂了号,医生对林母做了初步检查,见林母又是咳血又是昏昏欲睡,便建议道:“恐怕得做个全面检查,看起来情况不乐观,还是去办住院手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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