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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县城下,关羽引八百精骑列阵。
这八百骑,乃是从其北征所部两千人中遴选出的悍卒,人人配有双马,一匹乘骑,一匹驮载甲仗干粮。
骑士皆着玄色战甲,外罩御寒的斗篷,虽经连日征战奔袭,甲胄上难免沾有尘土泥垢,刀箭痕迹亦处处可见,但行列之间,自有一股百战余生的剽悍肃杀之气透体而出,直冲许县城头。
马匹皆是良驹,虽因长途跋涉而略显瘦削,但依旧齐整划一,刨地喷鼻,似乎下一刻就要径直冲城一般。
关羽身披那袭著名的绿锦战袍,外罩明光铠甲,坐于战马上,如同山岳凝峙。一手勒马,一手下垂,提溜着那八十二斤的青龙偃月刀。
刀锋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流转着幽冷的光泽。
啥?
周仓?
没来,还在交趾呢。
跟班小弟不在,关老二的刀,也就只能是自己提着了。
关羽丹凤眼微微眯起,缓缓扫过许县城头那林立旌旗与隐约可见的守军身影,最终定格在城楼中央那杆高大的『荀』字旗帜上。
关羽松开缰绳,缓缓抚过颔下乌黑浓密的长髯,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要开心大笑!
许县!
关某人来了!
大汉帝都又是如何?!
天子之所又能怎样?!
关某人在此!
关羽的嘴角,微微上扬。
『关』字大旗在他身后被凛冽的北风扯得笔直,猎猎作响,如同战鼓擂动。
不过么,仅凭八百骑兵便是强攻坚城,无异于痴人说梦。
所以关羽要的是激怒,是压迫,是羞辱,是要摧垮守军的意志,是要威压山东中原的这般无能之辈!
『去罢!』
关羽头也不回,对身旁一名面目粗豪的亲兵队率下令,『带人轮番上前,给某好好「问候」一二!』
『得令!』那队率咧嘴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眼中闪动着跃跃欲试的凶光。
到许县城下骂阵,够他娘的吹一辈子了!
队率点了十几名嗓门大的兵卒,策马出列,直至一箭之地边缘,方才勒住战马。
几人嘻嘻哈哈的笑着,相互看了看,随即扯开喉咙,冲着许县城头喊道:『城上守军听真!尔等主将荀彧,颍川一匹夫尔,徒有虚名!口称忠义,却依附国贼曹阿瞒,行挟天子以令诸侯之悖逆事,早将汉家忠义抛于脑后!如今曹贼势穷,危如累卵,留尔等在此看门守户,苟延残喘!荀彧鼠辈,尔祖宗泉下有知,见尔为虎作伥,屈身事贼,怕是要气得从坟里爬将出来,唾尔面皮!』
『哈哈哈!缩头乌龟!无胆鼠辈!只敢倚仗城墙,龟缩不出!尔等也算带把的男儿?不如解了裤带,看看底下是否空空如也,趁早回家奶孩子去!免得污了这汉家子弟名头!』
『天兵至此,尔等若识时务,缚了荀彧鼠辈,开城献降,尚可保全性命,赏尔等一口饭吃!若再冥顽不灵,待我大军破城之日,定将尔等尽数屠戮,鸡犬不留!到时莫怪刀下无情!』
污言秽语,滔滔不绝。
从荀彧的『助纣为虐』骂到其『家族蒙羞』,从守军『怯懦如猪犬』骂到其『生儿没屁眼』,极尽市井泼皮之能事。
声音在空旷的城下回荡,清晰地传上城头,钻进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
一些年轻气盛的曹军士卒,听得面红耳赤,咬牙切齿;而另外一些年龄大些的兵卒,则是面无表情,似乎城下的污言秽语左耳进去,右耳朵就出去了……
城墙之上,城门楼中。
荀彧默然无语。他穿一身略显宽大的深青色衣袍,加了皮甲,披着用以御寒的貂裘,头戴进贤冠,面色沉静如水,仿佛耳中听到的不是恶毒的咒骂,而是无关紧要的风声雨声。
『关羽关云长……』荀彧目光紧紧地盯着城下那杆大旗,以及在旗下的那个巍然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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