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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届秋交会,南洋的、中东的、港澳的客商,像提前对过口供。
茶叶照例谈。祁红、屯绿、珠茶、普洱,该看样看样,该议价议价。可谈着谈着,话头就拐了弯。
“周先生。”
一个新加坡的客商把声音压低,手指头在展台上敲了两下,“那种……东方褐色汽水,能不能给点货?”
“什么褐色汽水?”
“就是那个,袋装的,冲水的,甜丝丝带点苦的。”
“????”
说到这,周敬之的表情精彩起来:“我们一开始哪懂,谁家好人把药当成饮料喝呀?”
“后来,科里的小伙还专门跑到药店,把那冲剂买回来研究。正研究着呢,就撞见几个客商,他们抢过来冲开了不趁热喝,往杯里丢冰块,冰块撞得叮当响,端起来咕咚咕咚,喝完一脸的舒坦。”
我们的同志没忍住,问:先生,这……这是什么喝法?药哪有冰镇了灌的?
客商比他还惊讶,杯沿搁在嘴边,愣了半天:这是如今外头最时髦的喝法,先生您是产地的,反倒不知道?
“一句话,把我们同志问了个大红脸。”
周敬之摇头,“回来直跟我叹气,说世道变得快,看不懂了——好好的药,怎么就当汽水喝上了。”
江夏没说话:呸!好好的中药,你们广州人不也给它取了个凉茶的名嘛?
作为以药当茶的祖宗,不知道你有啥好奇怪的。
白头鹰那种行销全世界的“小黑水”
,如今多少人拿它当水喝,可倒回去几十年,它也是药。
一八八六年,亚特兰大一个叫彭伯顿的药剂师,本是配了一坛子药酒,古柯叶、可乐果泡着,当补脑、治头痛的药水卖,还指望拿它替吗啡瘾。
后来当地禁酒,酒不许放了,他把酒改成糖浆,让药房的伙计兑上苏打水,五分钱一杯,在药柜跟前卖给头疼脑热、精神不济的人。
谁承想,药没治几个人的病,倒叫全世界喝上了瘾。
药和饮料之间,本就隔着一层窗户纸,捅破了,就是一条河的生意。
“后来呢?”
叶小三听得好玩,马上追问道。
“后来?后来货不够啊。”
周敬之一摊手,“板蓝根冲剂到底是药,药材要地道,提炼要时间。生产车间就那么些,国内大小医院还排着队等药,总不能为了洋人喝个水,把正经病人的药停了。
不卖吧,外汇在眼前晃,敞开卖吧,实在挤不出来。科里一个年轻同志出了个主意……配货。”
周敬之顿了顿,像是在回味这个至今还觉得荒唐的事。
“配货!”
江夏震惊.jpg
这个词,他太熟了。在他来的那个年代,这是洋大牌柜台上的不传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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