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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是干的,人孔封着,你们拿什么做的?”
“不用注水!”
老麦回道。
你已有取死之道!
江夏对违背自己工艺卡标注条款的老麦,很想怒上一下,可惜头顶天车鸣了一声短铃,稍微打断了他。
一副吊架横着移过来,钢缆下吊着第四节浮箱,稳稳落在墩木上。
这是刚从二号船台转来的,钢板还带着焊后的余温,焊缝发青发黑,焊渣都没来得及敲净,空气里浮着一股热铁味。
“来得正好。”
老麦一拍这节新箱,回头看江夏,“江工,前头三节是做完了,我说破嘴你也未必信。就拿这节刚出炉的,当着你的面走一遍。是骡子是马,你自己看。”
他不再多话,抬手指挥:“封人孔,接空压机,表给我盯死了。”
几个工友应声动起来,人孔盖加垫、上螺栓,对角一道道拧紧。胶皮管一头接进舱内,一头接上空压机。机器“突突”
一响,压缩空气灌进密封舱,压力表的指针慢腾腾地往上爬,爬到定压,老麦抬手:“停,保压。”
“打皂水。”
一个小徒弟拎来半脸盆温水,从口袋中摸出半块肥皂就开始削。江夏眼睛尖,还能看见肥皂上的“双刀牌”
印记。肥皂片在温水里化得很快,十几秒的功夫,水面就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泡沫。
老麦伸手试了试浓淡,又削了两刀,拿毛刷蘸起来,手腕一抖,就见刷毛上挂起一层透亮的膜,吹口气,膜鼓成泡,上面还有五彩绚烂的色彩在滴溜溜的转。
“就这个火候。”
他把毛刷递给身边的徒弟,“稀了挂不住,稠了刷不开,这样就刚好。记着,毛刷提起来能拉膜、吹之成泡而不破,才是佳品!”
说到这,老麦仿佛对这一手调教肥皂水的功夫很得意。
刷肥皂水之前,先有人拿棉纱把焊缝两侧擦了一遍,把锈末、油污、溅上的焊渣擦净,露出铁青的本色。
然后才是刷。
毛刷浸得半干半湿,顺着焊道一笔压着一笔走,刷出一道匀匀的皂膜,连焊缝两头的起弧、收弧处都特意多回扫了小半圈。
舱里打着压,只需用眼睛盯着那层膜!
真漏的话,里头的气会一下下顶出来,形成一个个的小泡泡。
江夏也看明白了,这套法子,他不是不懂,只是太久没在跟前见人这么用,几乎都快忘了世上还有这么朴素的路数。
在他记忆里另一头的那个年代,工业检漏早就是另一副光景了:水压台架得四平八稳,氦质谱仪接好管路,射线探伤仪对准焊口,压力曲线在记录纸上稳稳走出来,检测报告一式三份还要签好字。
操作者持证上岗,操作方法全得按标准来,谁来做、做几遍、合格线卡在哪,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一样都不能少。
眼前这种皂膜检漏,上不了那种台面……
它没有数据、不留曲线,成不成,全押在一双手、一双耳朵上,换个人就未必灵,规范审起来,头一个就把它划掉。
说起来都有点荒诞,这光景搁后世,连路边补个轮胎都比它讲究。你随便找家街边补胎店,都有全自动补胎一体机,扒胎、打磨、贴胶片、充气、测气密一气呵成,全程不用人插手,五分钟搞定。
补完还给你打印一张单子,上面写着检测时间、漏点位置、补胎方式、质检员编号。你拿单子走人,发现不对,照单赔偿……
可眼下在这晃悠悠飘着咸腥味的百年老船坞里,没有水压台,没有质谱仪,说不定那个压力表都没校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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