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榔头点了点头,没有反驳。他虽然莽撞,但不是傻子,刚才那种情况,只要保卫干事多走两步,手电筒再往巷子深处多照半米,他们两个今晚就得重新回到拘留室里蹲着去了。
要真是这样,周贵远房外甥的这个名号也不会管用,估计那些干事能直接把他突突了。
榔头躺倒在铺板上,望着天花板上那道从裂缝里漏下来的月光,心里那股对周贵的怨气,又浓了几分。他翻了个身,背对着瘦猴,闭上了眼睛。
两个笨蛋特务进入了梦乡,却不知,门外的喧哗声突然大了起来。
……
保密车间里,示波器的荧光屏上跳动着四道近乎重叠的波形。
周裕康屏住呼吸,手中的无感改锥最后一次触碰微调电容的磁芯——左旋五度,波形顶端微微抬升;右旋两度,波形回落至理想高度。他放下改锥,目光死死盯着屏幕,等待波形彻底稳定下来。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四道波形稳稳地躺在屏幕上,几乎重合为一道线。比幅测向电路的四路增益差,最终锁定在零点一五分贝以内——比设计指标要求的零点二分贝还要高出整整一个档次。
周裕康直起身,放下改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胸腔里那股憋了好几天的浊气终于吐尽了。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记录本,在最后一栏写下校准结果,然后转身对身后的两位老师傅宣布:“整机静态测试全部达标。现在,正式进入整机动态测试阶段。”
这话一出口,旁边守了半宿的老郑和老张两位师傅当场就低低欢呼了一声。老张师傅攥着的铅笔头都差点掉在工作台上,连声道:“成了!可算成了!我就说周工你出手,没有拿不下来的!”
老郑师傅摸着台面上码得整整齐齐的电路板,粗糙的指尖拂过焊得工整的焊点,心里又酸又热。
这阵子,三个人泡在车间里,从原理图校核到单板焊接,从单点调试到整机联调,没日没夜地熬,连家都很少回。
眼看着四路信号的增益差从最初的1.2分贝,一点点磨到o.5、o.2,直到今天稳稳卡在o.15以内,其中的辛苦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墙外头有人挖空心思偷器件、打歪主意,车间里的人却攥着改锥、盯着荧光屏,一门心思要把国产舰载告警设备啃下来。
一边处心积虑拆台子,一边拼尽全力搭架子,隔着一堵红砖墙,走的是截然相反的两条路。
老郑师傅把手里的烙铁往烙铁架上一搁,率先鼓起掌来。他那只满是老茧的手掌拍得又响又脆,嘴里连声说好。
老张师傅也跟着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两条缝,手里还捏着半截焊锡丝,忘了搁下。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保密车间外面好像也在闹。
有脚步声,急匆匆的,不止一个人,混着几声忽高忽低的交谈,像是有人在逐间逐间地敲门。车间外的动静越来越大,脚步声密集起来,隐约能听见有人在喊“这边查了没有”
和“去那边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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