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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张被笔尖划破的脆响,在安静的小屋里格外刺耳。
满堂死寂。
钢笔尖在纸面上划出的那道长长的墨线,像一把刀,把刘干事刚才写下的那个还没完成的“强”
字,连同前面所有字迹,全部抹杀。
刘干事瞬间懵了。
他整个人僵硬在椅子上,眼镜滑到鼻尖都没顾上推,嘴巴张着却不出声音,满脸的公事公办瞬间碎成了错愕。
刘干事猛地回头,却撞进一双沉肃的眼睛里。
他身后站着个头花白的男人,穿一身洗得灰的中山装,个头不算高,肩膀却宽得扎实,往门口一站,像堵墙似的,把大半日光都挡在了外面。
最惹眼的是他上衣胸口的口袋,别着一支黑杆钢笔,笔帽上的夹子断了半截,用细铁丝歪歪扭扭缠着固定住。
好吧,现在你们知道这人虎口的墨迹是从哪来的了吧。
陈德顺猛地睁开眼,浑浊的视线里先撞进那道刺眼的墨线,再顺着钢笔往上看,看清来人的脸,他浑身一震,失声喊了出来:“宋厂长!”
男人面色严肃,冲他微微点头,开口纠正,声音带着点沙哑的厚重:
“副的!”
话音刚落,他身形往侧边微微一让,露出身后的人。
“正的在这。”
厂长周建明跨进门槛,藏青色的工作服上还沾着点铁锈,显然是从车间直接过来的。他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先落在桌上那张被打了叉的登记表上,又落在陈德顺脸上。
陈德顺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手攥着拳,眼眶通红,脸颊上那道泪痕还没干。
周建明在厂里干了十多年,头一回看见这个六级铆工掉眼泪。
心里头莫名一揪。
他没先跟陈德顺说话,反倒转脸看向还僵在原地的刘干事,眉头一皱,嗓门洪亮,带着船厂干部特有的硬朗底气:
“你是干嘛的?敢跑到我们沪东厂的职工家里来,跟我们抢人?”
周建明这句话中气十足,他当厂长十几年,在车间里训人的嗓门是练出来的,这一嗓子吼出去,连灶台上搁着的锅盖都震得轻轻晃了一下。
刘干事被这一声吼得先是愣了愣,随即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本被划了一道墨线的登记簿。
原本工工整整的表格上被划了一道漆黑的墨线,像一条蜈蚣横着爬过纸面,把他写了半天的那行名字啃得七零八落。
这可是他月底要汇总上交的名册,每一页都要给科长签字归档的,现在划成这个样子,他怎么交差?
刘干事心疼得嘴角都在抽,顾不上平日里那副公事公办的笑脸,一把抓起登记册,把桌沿敲得梆梆响:
“姓周个!侬翻面孔勿认人是伐?还问我啥人?我侬个债主!侬有本事五劲横六劲,侬把从阿拉街道办支援的粮食还了呀!”
“去年闹饥荒,侬沪东厂食堂断炊,是啥宁帮侬调的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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