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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你说的司晨老师是哪个司晨老师”
的茫然,而是那种“你居然能跟司晨老师说得上话”
的惊讶。
在彼时的沪上,你要问司晨老师的学术头衔,很多老师傅未必说得清楚。但你要问司晨老师是谁,十个上海人至少有六个人能接上话。
不是因为他的古建筑研究,而是因为他的轶事在魔都的报纸和坊间流传得太广了。他和林老师的爱情故事,他父亲在沪上办时务报的旧事,他在魔都保护老城厢建筑的呼吁,甚至他说话的京腔、戴的圆框眼镜、骑的那辆旧自行车……
这些东西在沪上市民的茶余饭后被反复咀嚼,嚼得比油条还碎。尤其是他的爱情故事,才子佳人,留学归来,一个搞建筑一个写诗,在上海滩的浪漫叙事里,这对夫妻几乎被塑造成了知识分子的楷模。
再加上前不久司晨老师刚在上海做过一次关于古建筑保护的学术报告,报纸上登了他的照片,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和温文尔雅的笑容,让不少魔都人印象深刻。
“是那个司晨老师?”
江夏肯定点头!
“他那位新夫人……啧啧,听说也是很有文化的女同志?”
江夏继续点头!
当然有文化,那可是他自己教出来的学生……
瘦高个的老师傅也凑近了些,脸上还带着男人之间聊起这种话题时常见的暧昧笑意:“诶,小江工,侬见过真人伐?听说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
“那他在上海的私寓你们去过吗?我一个远房亲戚在里面做过木工,说司晨老师家里到处都是书,连走廊里都堆着线装书……”
话题的走向在短短几秒钟内生了不可逆转的偏移。从“兵马俑到底是不是模块化生产”
变成了“司晨老师家的书到底有多少”
,中间还夹杂着对林老师才华的赞叹,以及对司晨老师那副圆框眼镜到底是不是进口货的热烈讨论。
当然更多的,还是说司晨老师重情义的讨论……
嗯?
重情义?
阿拉魔都人的关注点还真是有些奇怪……
讨论热烈了起来,而且愈的扩大化。
好在休息铃声已经响了起来,破坏工厂的黑锅倒不至于扣在呆毛崽的脑袋上。
江夏适时地闭了嘴,脸上保持着那种高深莫测的微笑。
他知道自己这个谎圆得不算完美,甚至于有些北鼻……
借用别人的风流韵事来岔开话题,多少有点不要脸。
但眼下这个局面,要脸的话就得承认自己刚才在交接会上振振有词讲的那个例子目前还在地底下埋着,等一个还有十一年才会出现的打井农民去一镢头刨出来。
比起那个,不要脸显然更划算。
再说了,他也没说谎。
《史记》确实写了水银为江河,秦始皇陵规模宏大确实需要模块化施工,司晨老师确实跟他说过类似的推论。
他只是把这三件事巧妙地编排在了一起,留出了足够的推理空间让他们自己去串联。至于串联出来的结论和史实之间那十一年的时间差,那是他们自己推导出来的,他一个字都没编。
两位老师傅的讨论还在继续,从梁先生家的藏书聊到林先生的诗,又从林先生的遗憾离世聊到上个月新开的那家书店,话题像车间里的焊花一样四处飞溅,最后不知怎么的,落到了“民国四大才女”
的争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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