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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则逸晓得后,只恨自己没有早些识得她,好早早地将人接出来,也能少受几年罪。许令窈垂下眼,抿着唇,一言不发。原来,他当真心里是有她的。只是,为何心里有她,又能装得下旁人呢?逼下眼底的热意,她重新抬首看向裴则逸,面上是一如往常崇敬仰慕的神情:“窈儿不觉得委屈,若无夫君,只怕我眼下还不知在何处受尽磋磨。”
“只是,窈儿有一言想问夫君。”
裴则逸抚摸着她的鬓发,柔声道:“你说。”
“夫君,”
许令窈在他肯定的目光里,缓缓开口,“珑儿……她不与我们同去吗?”
听到这个名字,裴则逸的动作霎时一僵。片刻之后,他一把甩开许令窈的手,背过身去,嫌恶地说道:“别与我提这个名字!”
“这个逆女!你都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似是气不过,他又猛然转身,怒视着许令窈:“她居然,私自将老九生的那个贱种放走了!”
“她才六岁!居然就敢隐瞒我,忤逆我!”
裴则逸咬着牙,狰狞道:“她眼里何时有过本王?既如此,本王也不必再顾念所谓父女之情了!”
即便早就料到此结果,许令窈听完之后,身形还是忍不住摇晃了一下。她煞白着脸,颤声望向裴则逸:“所以,王爷便将珑儿扔在那里,自生自灭了吗?”
见她似乎大受打击,裴则逸收敛了怒色,缓声劝慰她:“那密道狭窄,容不下许多人……”
“容得下一个八月怀胎的女人,却偏偏容不下我的珑儿!”
“啪”
的一下,许令窈狠狠打开了他伸向自己的手。她仿佛一头被激怒的母狼,双目死死瞪视着裴则逸,宛如看着仇人一般,恨不得要生啖其骨,生饮其血。裴则逸还从未被除了成帝以外的人这么大声吼过,望着许令窈从未有过的愤怒神色,一时也忍不住皱了眉:“王妃……”
“我知因她是个女儿,所以素来不得你重视,”
许令窈凄然一笑,“可是王爷,她毕竟是你的骨血啊!”
被她这样当面指责,裴则逸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难道你这个为人母的便很称职了吗?我不爱珑儿,那你便爱她了吗!”
当他不知吗?唯有他到院子里来时,许令窈才会对裴珑嘘寒问暖,仿佛一个无可指摘的母亲。他不说,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并非全然被蒙蔽。听到这声质问,许令窈脸色白了一瞬,不过很快便恢复了平静的神色。“是,”
她轻声道,“我不称职,所以我自会去给我的女儿赎罪。”
“王爷,你也是。”
随着她话音落下,裴则逸感到喉口顿时涌上一股腥甜。他身子一晃,不可置信地看向许令窈。茶水里有东西。“王爷,”
许令窈爱怜地擦去他唇角渗出的血,挂着那副美丽柔顺的笑靥,柔声道,“春娘已经死了。”
“在你回来的前一刻,我便命人活活勒死了她。”
“其实我想嫁的,从来便不是你,是你的九弟,如今的死敌——裴则毓。”
“奈何他已娶妻,我被逼无奈,只能选你了。”
她如同一只美丽的鬼魅,幽幽地俯下身,注视着他逐渐开始涣散的双眼。“临死之前,让你做个明白人罢。”
裴则逸的唇瓣不断蠕动着,似是想说些什么,却碍于不断涌出的血沫,只能发出含混的声音。许令窈眼底含着一层晶莹,笑着凑近他唇边,想要听听他在说些什么。左不过是些“贱人,你竟敢骗我”
之类的罢,没关系,从小到大,身边人都是这样叫她的,已然不痛不痒了。即便如今说出这话的人是自己的夫君,她也能够做到面色如常。然而,当她听清的那一刻,面色倏然僵住。“……我知道,窈儿,我知道……”
许令窈不可置信地看向他,扑上去一把抓住他襟口,声音凄厉如鬼魅:“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可被她拼命摇晃的人,早已闭上了双眼,没了气息。许令窈抖着唇,“噗”
的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撒在他胸膛上,染红了大片前襟。他知道……他说,他都知道……他早便知道自己对他无意,早便知道她只将他当作脱离信远侯府的跳板,早便知道她当日出现在他的寝殿,可能绝非偶然……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只当是不知道一般。再也忍不住眼眶里的热意,许令窈泪如雨下,抱住了怀中尚有余温的尸首,哽咽着唤道:“六郎……”
其实她骗了他,她只是恨他,恨他抛下他们的女儿,想让他含恨而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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