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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琢停在门前,屏气凝神。——裴则毓同她说过,阮笺云身子骨弱,需要静养,不宜发出太大的声响,恐她听了头痛。无声地推开门,便见阮笺云正坐在矮榻上,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见她进来,又伸出手臂,示意她到怀里来。裴琢立刻便将裴则毓的嘱咐抛到脑后,几步便进来,乳燕投林一般地奔进阮笺云怀里。许是这么多年都没有体会过母亲的温暖,裴琢如今便格外眷恋她的怀抱。柔软的、清香的身子,两条纤瘦却有力的手臂将自己圈起时,比起从前所有进贡到她眼前的珍宝,都让裴琢感到无与伦比的满足。短短的手臂圈住阮笺云的腰,小脑袋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好一会才肯起来。怀里的小身子暖烘烘的,在酷暑里和个小火炉一般,热得叫人几乎抱不住。然而纵使再热,阮笺云也不愿松开手,叫人从自己臂弯里下去。撩起一缕汗湿在粉嫩脸颊上的鬓发,柔声问她:“热不热?”
裴琢听得问话,这才从她怀里把头抬起来。一抬头,便发现阮笺云脸上比寻常多了一层薄薄的面纱,连带着声音似也有几分沙哑。她摇摇头,却懂事地从阮笺云怀里退了出来,乖乖坐在一旁。“你怎么了?”
白嫩如包子的小脸皱起,乌溜溜的瞳孔里,明晃晃映出担心的情绪。宁州夏日不比京城酷热,是以并不常用冰鉴,阮笺云笑着拿过团扇来给她扇凉:“没什么大碍,不过是风寒罢了。”
“怕过了病气给你,才带了面纱的。”
裴琢点点头,又蛮不赞同地皱起眉,冲她摇摇头。“你太瘦了,”
她伸出手,夸张地比划着,“你的腰只有一张宣纸那样薄。”
“你要多吃饭,才不会生病。”
裴琢很严肃,她是认真的。自己鲜少生病,就是因着吃饭吃得多,身上的力气才大。不像她和爹爹,两个人每次用饭都慢慢吞吞,用完一顿,那桌上的菜式也仍留有许多。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俨然一副责备的神情。阮笺云被她凝重的语气逗笑,捏了捏她的粉颊,随口应下:“好,那我向玉儿学习,从今以后,每日多用半碗饭可好?”
裴琢闻言想了想,又同她讨价还价:“一碗。”
“成。”
阮笺云颔首应下。裴琢这才满意,又重新蛄蛹进她怀里,腻着不肯出来,絮絮叨叨地同她闲话:“不好好吃饭,就会像爹爹一样,吐……”
说到“吐”
字时,语调戛然而止。“吐什么?”
阮笺云正在为她研磨,一时没听清女儿说的是什么。裴琢赶紧摇摇头,一个字也不肯再说。爹爹对她三令五申,不可与她提起曾经在宫里,太医对他说的那些话。她虽不解其意,但既然当日应承了下来,便要说到做到,守口如瓶。她既不重复,阮笺云也不坚持,只当是些趣闻,也并未放在心上。待研好了墨,才取了纸笔来,看裴琢温书写字。每日书孰里留下的课业,她都会看着裴琢完成,也好及时跟上进度,不至过两日回去时与柳黎他们错开来。待温完书,又陪着裴琢一道用了晚膳,小人才依依不舍地从她卧房里退了出去。临走时赖在门框上,扬起半边脸颊,意味再明显不过。阮笺云一看便失笑,配合地凑过去,隔着面纱,在她白嫩的小脸上“啾”
了一下。这是母女两人间不成文的规定,每日临睡前,必须要有一个晚安吻才算真的吻别。裴琢得了这一个吻便喜笑颜开,正要撅起嘴回赠她,忽觉后颈一紧,随即整个人都轻了起来。稳稳当当落进一双有力的臂弯里,下意识转头看去,便见裴则毓正挑着眉,目光落在她方才被阮笺云亲过的那半边脸颊上。轻嗤一声:“哪里学得这些妖妖调调的东西?”
“爹爹不记得了?”
裴琢天真道,“是西域来的阿鲁纳教我的。”
这个名字,倒是让裴则毓有了点印象。去岁西域使臣前来朝拜,随行的那个最小的王子,似乎就是裴琢说的人。漆黑双眸危险地眯起:“他也这样对你了?”
裴琢摇头否认,诚恳道:“他看起来脏脏的。”
阿鲁纳的确是想亲身向她示范这个礼仪,却被裴琢嫌弃地拒绝了。西域人崇尚烈日的洗礼,以蜜色肌肤为美,是以每日风吹日晒。而裴琢养在宫廷里,日常见惯的都是白白净净、皮肤细腻的宫娥仆妇,一时见到浑身上下都这么黑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一路风尘仆仆赶来,身上沾的泥巴还未洗净,自然不肯让那小王子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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