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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以,才冷下语气,实则是打算接着与他说日后不能再碰自己。看不惯这人如此得意,正欲反唇相讥,脑中灵光一现,忽得想到了什么。说不定,她可以借此与裴则毓做个交易。于是转过身,半真半假道:“对,我不许你纳人进来。”
意料之外得她亲口承认,裴则毓一时有些恍惚,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甚至有些想伸出手,去探一探阮笺云额上的温度,不然总疑心她是烧着了才会说出真心话。孰料,阮笺云下一句却道:“除非……你将青霭他们放了。”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泼下,腊月寒天,浇得人彻骨发寒。所有热烈的欢喜和激动,都在顷刻间凝住,化成明晃晃的嘲意。裴则毓微微眯起眼,眸底隐有戾气蛰伏。嗓音温柔低哑,在秾艳夜色里显得分外平静:“卿卿,你再说一遍。”
阮玄“说吧,这次打算怎么求我?”
……“若我未会错意……”
“你现下,是在与我谈条件吗,卿卿?”
寂寂深夜里,他声音轻飘飘落下。阮笺云骤然寒毛耸立,心中警铃大作。直觉告诉她,此刻应当暂且服软,不要再激怒眼前这个人。可妥协的话,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身体里的反骨,不合时宜地发烫,昭示着十分鲜明的存在感。一如她这个人,高傲地不肯低头。凭什么,自己只能任由裴则毓搓圆捏扁,甚至连让他放过那三个人这么理所应当的事,都要斟字酌句,忍气吞声?这样一想,忽又生出勇气,径直抬起头与他对视,平静反问:“是又怎样?”
她模样太过坦然,反倒让裴则毓一时无话可说。静默半晌,方轻笑一声。是活生生被气笑的。看来当真是他改不掉过去的习惯,还是无意间娇惯她良多。竟叫阮笺云以为,她仍有资格同自己谈条件。“我予你皇后之位……”
他顿了顿,慢条斯理道:“你便当真以为自己是皇后了吗?”
她之于自己,不过一个空有尊贵名号的玩物罢了。当初便不该令她有所选择,就该直接将人折在自己的寝宫中,也好过如今的娇纵放肆来气他。攥住她清瘦腕骨的大手不断收紧,叫阮笺云几乎疑心自己的手腕会被眼前的人活生生掰断。她面色惨白,明明是凛冽冬夜,额上却被痛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怎么也挣脱不开,不由惊怒交加,低声喝道:“放手!”
重重帘幕外的烛火仍未熄灭,似察觉到床帏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不敢随风跳跃,只是静静地燃烧着。裴则毓置若罔闻,只是不断逼近她,将人堵在床榻最里侧,退无可退。一只冰凉如玉石的手贴上她脖颈,虚虚掐握着。只要稍稍一用力,眼前这个人便会永久地乖顺下来。那张柔软的唇里,也不会吐出刺得他鲜血淋漓的凉薄话语。最致命的脖颈被人握于掌中,死亡的威胁逼近,让人下意识心跳加快。阮笺云冷冷抬眼看着他,依旧未有半分屈服的意思。他若有本事,便就此杀了她。一了百了,也算干净。昏暗床帏里,她明净的眸子深处似有火苗燃烧,将双瞳映得灼灼地亮。连世上最上好的宝石,也不及这双漂亮的眼珠分毫。裴则毓垂下眼,望着她墨黑剔透的眼睛,心下忽然一动。他松开手,将自由重新还给阮笺云。“硬骨头。”
不咸不淡评价了句。脖颈处终于没了钳制,阮笺云刚喘过一口气,便听他话锋一转,道:“你想与我谈条件,也未尝不可。”
这人比起从前,当真阴晴不定得紧。当才还掐着她脖子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如今又忽然转变了心意,愿意与她平心静气地谈一谈。可不必想也知道,这人定然不会那么好心,轻易便将威胁自己的筹码放了。必定是要她给予相对应的回报,才肯高抬贵手。于是暗自定了定心神,才道:“……你要我做什么?”
裴则毓轻哂一声。她对自己便那么警惕。“你不必紧张,就只有一件事。”
“——尽一个妻子的本分,讨好我。”
他已经受够了阮笺云整日的冷言冷语,冷面而对,仿佛他是什么仇人一般,连好脸色都吝啬给予。他还未过分追究她的背叛,她便先筑起高墙来,将他拒之门外。因此,也无比怀念从前,她对自己的温柔爱怜,亲密依恋。他要的不多,只要阮笺云像从前那般待他,便足够了。如此仁慈的交易,连他自己都觉得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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