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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破绽,无声地站起身,去寻青霭的身影。然而寻遍一楼大堂,却未曾见到她人。难不成是回楼上厢房了?阮笺云抿住唇,轻捷而迅疾地上了楼,直奔尽头的两间厢房而去。他们追上来了。得快些告诉青霭,快些离开!一把推开厢房的门,扫视一圈后,心却登时落入谷底。房中空无一人。惶然转身,却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有幽幽桃花香传来,似是沾染了外面的雪气,变得分外清冽寒凉。阮笺云刹那间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猛然一缩。身体先于思想一步做出反应,她脊背僵直,寒意自骨底蔓延,将整个人冻在原地,动弹不得。一声熟悉的轻笑自头顶传来。“晚上好,卿卿。”
修长如玉的手指扣在她的下颌上,以一种轻柔但无可抵抗的力度,迫使她仰起脸,直视着眼前的人。濯如春柳的公子站在她面前,眉目如画,一双眸子却黑得发紫。浓墨一般的眼珠里,明明白白倒映出阮笺云血色尽失的脸。哀求她好像……从未真正认识过裴则毓……忽有一阵大风卷进窗中,掀起“呼”
的一声,夹杂着雪花的凉意,落在她的头上,背上。但身上轻微的凉意,终究不抵心底半分寒冷。身前的人见到她这副神情,竟似是被愉悦到般,颇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梢。随即,低头向她逼近。“数日不见,我很想念你。”
他语气缱绻,如爱侣低语呢喃,柔柔拢在她耳侧。“你呢?”
有像他想念她一般,想念自己吗?阮笺云眼睫颤了颤。为什么,即便发生过那么多事,即便在她已经彻底撕破脸后,眼前这人还能语气如常,若无其事地对她说话?她的愤怒,她的痛苦,于他而言,竟像看爱宠嗔怒,怜也爱也,却无足轻重。自己在他眼中,到底是什么?玩物,棋子,还是泄欲的工具?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寒夜里响起,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你把陆信怎么样了?”
下颌倏然剧痛,他力度之大,仿佛要生生捏碎她的下颌骨。数九寒天,阮笺云却痛得鼻尖生了一层细密的汗。恐惧随痛楚伴生,渗进她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如附骨之疽,挣无可挣。裴则毓笑了。他看着阮笺云,微微眯起眼睛。多日未见,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另一个男人的下落。看来之前是自己太纵着她了,才叫她以为,他当真是伪装出来的那般温柔脾性。但脑中念头一转,忽而发觉,人到底是他惯出来的。抓到了逃跑的猎物,他心情不错,愿意多给她一次机会。于是温柔道:“你确定,要问我的是这个吗?”
她不是很爱自己吗,为何离开这么多日,如今见面了,却不曾关心过他?他比之天下所有人都更疲惫,都更需要她的关怀。她怎能在自己面前,关心除他以外的其他人呢?温润的声音落进耳里,阮笺云忽然觉得有几分好笑。他想让自己问些什么呢?难道,是问他这些日子吃得好不好,睡得安不安慰,过得累不累吗?简直荒唐到可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大梁的未来新帝,哪怕稍微蹙一下眉头,便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地扑上去关怀他。又何须执拗地追着她一个罪臣之女,要一句不及于心的关怀呢。阮笺云忽然觉得很累,很累。于是她放弃了刻意忤逆裴则毓,而是轻声问他:“你是想用我来报复阮玄吗?”
除此以外,她想不出他追上来的理由。一个不得不娶的棋子,如今在功业建成之后识趣地离开,于他而言,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裴则毓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问,眼中显见地闪过一丝愕然。但随即,却迅速转化为薄薄的怒意。攫着阮笺云下颌的指尖越发用力,仿佛泄愤般,势必让她感受到愈发鲜明的痛楚。她竟是这么想他的。“卿卿,你不乖。”
这一层楼,是死寂的宁静。唯有朔风茫茫,不断击打着陈旧的窗棂,将窗纸吹得哗啦作响,成了除他们两人以外唯一的声音。尽力忽略下颌处的剧痛,阮笺云闭了闭眼,道:“对。”
她睁开眼,清凌的眼中布满血丝,直直望进裴则毓的眼里。“如你所见,我的确不是你想要的那种听话、乖巧的人。”
“所以,放过我吧。”
又何必与她相看两厌,相互折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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