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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婧,你嫂嫂这些年是如何待你的,你心知肚明。”
“来京这许多年,你半分聪明也未有长进,竟将那些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心思全学会了吗?”
他说得这样直白,半分情面也不肯给她留,叫她在一众宫人面前被训得生生哭了出来。自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在阮玄面前提“纳妾”
这一类的事了。但如今,洛书屏好像什么都有了。良好的家世,忠贞的丈夫,美满的姻缘………就连唯一惹人诟病的子息,她也不缺了。阮婧忽然意识到,她嫉妒洛书屏,远胜于这世间的所有人。这四载来,她鲜少与洛书屏说过话。唯一的几次见面,也不过是逢年过节的宫廷宴饮上。那人坐在乌泱泱的众人中,与从前似乎并无什么两样,依旧美得那般从容,那般灼人。但她被困在深宫里太久,几乎已经快要忘记洛书屏是个怎样的人了。恍惚中,那人的身影,和裴鸿的诋毁、她自己的臆想,寸寸重合。洛书屏一定是个品行低劣的人,只不过自己从前年岁尚小,看不出来罢了。阮婧一遍遍对自己说。凭什么这样低劣的人,却能拥有那么多的爱?她其实是很了解洛书屏的,那样高傲的、眼里容不得沙的人,绝不会容许枕边人对自己有所欺瞒。若是被她发现的话……一个让她自己都心惊的想法,随着心底深埋的那根刺,破土萌芽。阮婧等的机会到了。每逢冬日,裴氏皇族都有到京城以北冬猎的习惯,以彰明皇帝体魄强健,是大梁臣民可以安心托付的君主。冬猎时,皇帝都会带上最信任的臣子,以示亲近爱重,是无上荣耀。阮玄义不容辞,随成帝出游。恰巧此时,洛书屏的月份大了,不得走动。她便主动请缨,要去相府替阮玄照料洛书屏。成帝自然满口答应,然而阮玄闻言却是并未即刻应下,只是用一双足以洞悉世间万物的眼神,沉默地望着她许久。阮婧被那双犀利的眼神盯得冷汗直冒,险些以为自己龌龊的心思要暴露了。幸而阮玄最终还是答应了。临行前,他凑在阮婧耳边,低声道:“如果有个万一……”
“阮婧,你就做好给她陪葬的准备吧。”
兄长的威压让一宫的人都喘不过气来,她两条腿发软,勉强打起精神,笑着道:“兄长放心吧,我定会尽心照看嫂嫂的。”
在宫中待了几年,她竟也学会了用表情掩藏心底的想法,一张笑面无懈可击。阮玄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转身离去。她如愿回了相府,洛书屏见她来,十分惊喜,明明自己才是身子不方便的那一个,却还是为她忙前忙后,唯恐她哪里住得不习惯。她望着面前大着肚子,笑容却明艳依旧的女人,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成婚四载,她却还是从前闺阁时那般无忧无虑的少女模样。然而反观自己,却已经被磋磨成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如她所愿的,洛书屏早产了。她原本应该在春日再生产,到那时阮玄早已回来了。然而此时在一月骤然发动,阮玄远在京城以北,鞭长莫及,纵使肋生双翼,也赶不回来。产房铁锈之气浓重,比之她杖责容华宫所有人那日,还要血腥上十余倍。热水一盆盆清澈地端进去,又一盆盆深红色地端出来,房中女人痛苦的哀叫一阵阵传来,如同嘶鸣的兽类。产婆连滚带爬出来尖叫,说胎儿位置不好,即便侥幸生出来,母亲也会大出血。是意料之中的事。阮婧静默立在产房外,明明该是欢喜鼓舞的画面,她却反常地提不起兴致。她在思考,到底是该保小,还是干脆一尸两命。那有侍女惊惶地跑出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娘、娘娘,夫人要见您。”
她要见自己吗?阮婧想了想,最终还是进去了。从前到底还是有许多年情意在,洛书屏的最后一程,她合该送行。被血染红的锦被下,女人面色苍白地躺在那里,浑身如同水淋一般湿透,散乱的鬓发黏在脸上,像一张虚弱单薄的纸。她艰难地伸出手,抓住了阮婧的手腕,指尖是彻骨的冰凉。“放过……放过这个孩子……”
阮婧刹那间如遭雷击。原来她知道。原来她什么都知道。她冷冷看着床上的那个女人,艳丽的唇忽然一弯。“好啊。”
“你听我讲个故事,我就答应你。”
她挥退所有下人,让这座屋子里只剩她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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