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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有仪却听出她话中的意图,一时好笑,只当她年纪还小,正是贪玩之际罢了。左右还年轻,也不必急于此时,因此倒也没有出言敦促。不过又记起阮笺云自幼丧母,担心她不清楚那些避孕的法子,于是招手让她凑上前来,小声道:“不管是何药,都对女子身体损伤极大,你若暂且还不想要孩儿,便去寻些羊肠衣之类的……”
阮笺云听得面颊发烫,又不好拒绝她一番好意,只得嗫嚅地受着。至日落时分,楚有仪才终于准备回宫。临行前,她拉着阮笺云的手,有几分不舍。“妹妹今日一言,我受益良多,着实感激不已。”
阮笺云轻轻回握她的手,微笑道:“姐姐待我亲厚,我自然也视姐姐的表妹为亲人,不过一些胡言罢了,若能帮到表妹分毫,便是笺云之幸了。”
楚有仪原还忧心阮笺云会看穿这件事,此时听她主动提起表妹,方才松一口气,心道幸好自己没有暴露。都坐进马车了,又探出窗子朝阮笺云挥手道别:“妹妹若有空,多来宫中寻我闲话,琅丫头也想你得紧。”
阮笺云笑着送别她:“好。”
直至东宫的车架消失在视野镜头,才骤然泄力,身形一歪,靠在青霭肩上。青霭吓了一跳,慌忙支起她:“夫人怎么了?”
“无事,不,不过癸水来了,有些腹痛罢了。”
阮笺云倚在她肩头,有气无力道。事实上,自第一句,她便听出来了。哪来的表妹,分明就是楚有仪自己。定是那日太子回宫后神智昏沉,才吐露出了什么,引得楚有仪如此神伤,甚至散步都散到了九皇子府门前。可阮笺云听得出来,楚有仪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只是十分痛苦迷茫,所以才会找到自己面前,如溺水之人抱紧浮木一般求救。于是小心呵护了楚有仪的谎言,又以诚交心,告诉她自己会如何处理。所幸,楚有仪是个聪慧的,听得进劝的女子,也没白费自己口干舌燥说这样久。癸水期她本就体虚无力,今日又与楚有仪交谈了如此之久,人一走,难免就坚持不住了。窝在床褥里,抱着青霭泡的红枣枸杞水小口小口啜饮着,心思却飘忽起来。那些楚有仪对她的反问,此时不由得浮现在脑海里。身为旁观者时,她自然能权衡利弊,理性应对。但楚有仪有一处说对了,人之为人,就是因其血肉情意,无法一息之间就能干脆割舍。若有朝一日,自己真的会面对这些呢?她会狠下心离开裴则毓吗?想到此处,忽猛然惊醒,发觉自己方才胡思乱想了许多。心底摇摆不定,此刻竟也有几分理解楚有仪的纠结。她性情素来平和淡然,对旁的都无甚追逐之意,从不强求。唯独于爱这一字,宁缺毋滥。若是不纯粹的爱,她宁愿割舍,也不肯将就。这样敢爱敢恨的性格,也不知是随了谁。譬如,她从不奢求来自阮玄的父爱,甚至于厌恶。即便阮筝云是无辜的,可她的存在,却时刻彰显了阮玄对于母亲的背叛。不会的,阮笺云安慰自己,裴则毓绝不会背叛自己。然而冥冥之中,却忽然有些不安。忽得一阵大风吹来,刮得树枝“哗啦啦”
作响,似不堪承受,落下许多断枝。抬头望向皇城方向,却见天际浓云密布,似又要有大雨倾盆,淋湿整座帝京。山雨欲来风满楼。—待几日过后,裴则毓终于回府,取些东西。“陛下近来身子不适,便暂时停了朝会,于病中静养。”
裴则毓告诉她,“太子之职又尚未恢复,是以眼下朝中正缺人手,我不好离开。”
涉及到朝堂之争,阮笺云难免忧心。若这是成帝和太子联手设的一个局,就是为了测试裴则毓忠心与否,该怎么办?她恐他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当做了攻盾的矛。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踮起脚,给他拂去肩上的灰尘,道:“注意身子,万事小心。”
裴则毓捉了她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好。”
“对了。”
阮笺云想起楚有仪那日来说的话,迟疑着将暂且不要孩儿的决定告诉他。裴则毓想也不想便应好。他的想法与她不谋而合,眼下确非最佳时期,她若有孕,难免使自己分心。裴则毓眼底流淌着幽暗的光。待自己坐上那个位置,到时再谈论子息也不迟。反正,他的孩子永远只会从她一个人的肚子里出来。两人匆匆一见,便又分离。时至八月,相府嫡次女终于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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