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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来还没有。
姜津愣怔,连忙打开抽屉检查,一摸,没有摸到那个熟悉的盒子。他难以置信,又翻来覆去地搜了一遍,还是没有。
里面杂物众多,他有些心焦,有种不安的感觉迅速萦绕心头。姜津索性把抽屉整个都抽出来,将东西倾倒一地。他蹲在地上拾了半天,终于是接受了一个事实——
手链确实不翼而飞了。
房间里扬起的灰尘被他吸进鼻腔,姜津感觉连呼吸都有点困难。那么贵的东西丢了一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老鼠可不会对小饰品感兴趣,但人会。
他强稳了一下心神,走进客厅,对正在吃饭的段洁艰涩开口:“……妈,你看到我放在床头柜的小盒子了吗?”
段洁头也不抬,只顾吃饭:“看到了。”
她直到扒完桌上的菜才舍得抬头看了一眼慌慌张张的姜津,“是我拿的。”
对顾客,她还说点小谎。而对某些人,她连撒谎都懒得撒,因为他们也不会掀起来什么风浪,怎么蹂躏都没关系。
就像你抢了蚂蚁的粮食、踩塌了它们的窝,也不会刻意遮住自己的脸,甚至都不用害怕它们的报复。
姜津看到段洁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心在发凉,声音开始颤抖:“那是我的东西,你怎么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就把它拿走呢?”
段洁把碗一摔,冷笑一声。
“你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吗?你的东西不就是我们的吗?”
她听了他的话,倒是先生起气来,理直气壮到仿佛天下所有道理都站在她的一边,“现在家里有困难,我们不是要共渡难关?我还没问你那手链是怎么来的呢!”
姜津嘴唇都开始哆嗦:“那是别人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你怎么能……?”
段洁一次也没给他庆祝过生日,倒是偷拿了别人送他的礼物。那条手链他宝贵得很,都没戴过几次,要是磕了碰了他会心疼的不得了。
“我是把它卖了,那又怎么样?你别看那个牌子唬人,其实二手压根卖不了多少钱。估计送你的人也不懂,同样的价钱不知道去买保值的黄金。”
段洁喋喋不休,她想起来前几天典当行伙计压价就来气,声音不由自主地大了些,“苍蝇腿也是肉,你也算帮家里解决了点燃眉之急,妈妈心里都记着。”
末了,她敷衍地安慰了姜津一句,算是记上了他这份“功劳”
,然后自顾自起身收拾碗筷。这代表这件事就这样翻篇儿了,如果姜津还不依不饶的话,就是他这个儿子太不懂事了。
姜津脸色苍白,像半截枯树一样杵在客厅中间,愣是说不出来什么话。
那条手链是他有史以来收到过最贵的东西,禾厉送给他的。也许在人家富家子弟看来,只是随手打发的小玩意儿,但是对他却意义非凡。
姜津第一次知道,自己是值得被别人送漂亮礼物的。一个常年混迹于团体边缘,一个大家都不想要了解的透明人物,也是会有人牵挂的。
不管怎么样,自己得把它重新拿回来。
半响之后,姜津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攥紧了双手,才艰难吐出话来:“你在哪里卖掉的?”
段洁扭过头,没有什么好语气:“你干什么?”
姜津从来没有那么明确地反抗过她,他抬起眼睛,心脏砰砰乱跳,反抗母亲的莫大恐惧涌现出来,以至于脸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但声音始终坚定:“我要把它重新买回来……”
话音未落,段洁就把锅碗瓢盆往水池一扔,发出不小的动静,连同声音都变得尖锐:“你买回来?你是傻吗?我好不容易卖掉的!本来家里就困难,你哪来的钱去买?你知不知道,如果我们再还不上钱,恐怕就要卖房子了。更何况这套房子是有些年头的回迁房,本来单证的房子就不值几个钱,不知道能不能填上这个窟窿。房子一卖,我们住哪?
“你这小孩为什么那么不懂事?人家都为了自己家累死累活,为什么偏偏到你就不乐意这儿不乐意那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把挣来的钱都给我,你肯定自己偷偷留下来点,为的就是上学在外面花天酒地是吧?我当时没好意思拆穿你而已。你那点小心机,我心里就跟明镜似的!跟你留点脸面,就别蹬鼻子上脸。
“你是想把我和你高叔叔都逼死,你好逍遥是吗?”
姜津本来就苍白的脸色更是血色尽褪,他身形一晃,跟之前千百次一样,咬住嘴唇,垂下头,不说话了。
他几乎是被那番话击打得片甲不留,只能狼狈逃窜。
姜津蹲在路旁,以为自己哭了,伸手揉了一把眼睛,手上却什么水迹也没有。原来,面对段洁,他已经很难再哭出来了。
什么都被他搞砸了,他什么也做不好。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没有人喜欢他,所有人都把他当成累赘,乐此不疲地看他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然后心安理得地嘲笑。
他可能生来就跟社会格格不入,不配得到其他人的呵护。姜津不善言辞,不懂交际,所以只能埋头苦学。段洁把考上重点高中的他接回家的前一晚,他兴奋地睡不着觉,在地铺上滚来滚去。
自己终于有了那么一个有价值的闪光点,可以让别人喜欢。
在外漂泊,寄人篱下那么多年,他终于回到了自己母亲身边。哪怕知道她早已组建新的家庭,接他回家的心思昭然若揭。
晚上的冬风吹得姜津脸皮发麻,他心里倒是悲极生乐,幸好刚才没哭,不然眼泪一淌风一吹,肯定会皴裂,以后年年冬天都会泛红疼痒。
就是那条手链,他应该真的再也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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