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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风浮动,烛光忽明忽暗。众人不约而同地捧起茶,喝了一口,静静地听着。天渐渐暗下来。堂外春蝉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这场集议持续了半个时辰,散议后,众人深思倦怠,稀稀拉拉地走出堂屋。堂上,黄葭眼皮沉重,半卧在官帽椅中。书办关上了两边的窗,堂内暗下来。邱萍坐在一侧,喝了几口茶润嗓子,但见黄葭窝在椅子上不动,叹气道:“先前部院来人,请您参议河务,您要是去了,说不定还能请他们再拨些人手。”
“去也没用,”
黄葭闭着眼,漫不经心道:“河务集议来的是朝廷大小官员,吏员说不上话,干坐在那里,几个时辰下来,腰背都疼,再者……”
她缓缓睁开眼。再者,江忠茂的钦差卫队不久就会抵达淮安,她不想在这个时候分心旁事,尤其不能在部院插手河道上的事。邱萍凝望着她,过了片刻,忽然长叹,“罢了,我去看看四厢的人。”
她起身往外走,推开堂屋的门,迎面一阵热风卷起,原来外面已下起了潮湿的小雨。水雾悬在半空,一个书办走了过来,“部院来人,请掌事前去集议。”
邱萍愣了一下,还不知该如何作答,一个低沉的声音已从屋内飘了出来。“跟他们说,我不去。”
书办面露难色,对着门里的身影拱手一礼,“杨郎中说,这回卫河船厂的厂官也跟着总河从临清过来了,所以,您必得到场。”
堂内传来一声叹息。伴着雨声沥沥,黄葭扶着几案,从官帽椅上站起。“我去更衣。”
戌时三刻,天黑得彻底。百录堂上,蜡烛点了十多根,照耀如同白日。“宁静致远”
的木匾下,正中放着一张紫檀雕几,两边各安着一把花梨木官帽椅,总漕总河分坐两边,堂下两面各摆了两排座椅,官员乌泱泱坐了一片。吏员没有位子,黄葭同一众僚属搬了几条长凳进来,挨着墙边坐。堂外雨声细密,总河王禄元的声音低沉粗粝,格外催眠。“前年春末,黄河大水向南泛滥,徐州、淮安、凤阳几成泽国,徐州广运仓遭淹,仓廪储粮不及敷用,今年不论是修堤还是储粮,都要早做打算。”
话音落了片刻,工部侍郎曹化龙沉声开口,“遥堤已整修三年,尚未竣工。若是今年还将修堤提为首务,只怕也于事无补。”
参政陈敬猷微微蹙眉,“那你的意思是?”
他道:“不如另开河道行漕,以避黄河之险。”
另开河道,实为放弃黄河治理,新河开凿后,朝廷就不再考虑因此段黄河泛滥而导致的民生问题。做法是、自夏镇至宿迁直河以接黄河,使运道不再经过徐州,重点在于避开徐州二险滩,即徐州洪、吕梁洪。徐州至淮阴段,是南北大运河中咽喉命脉所在,嘉靖以后,河患多集中于此,到隆庆之时,河工大关已不在山东、河南,而专在徐、邳。可曹侍郎一口气提出了这么大的工程,比之修堤,开河显然更为困难。众人面面相觑,也都缄默不言。都御史张载丰环顾四周,犹疑着开口,“新法难行,不如还用旧法,以淮水冲刷河道,推老黄河入海。”
陈敬猷微微一怔,只摇了摇头,“清口早为泥沙淤寨,淮水不出,已决高家堰而去。黄河新刷河道利于行漕,但治理极难;且与淮水分流后,黄河入海水势大减,河沙易积,水道更难疏通。”
李约看向张载丰,补充道:“潘公季驯束水归漕,筑堰障淮,逼淮注黄,以清刷浊,则沙随水去,使黄淮合流,以淮河之清水刷去黄河之浑水。然,淮弱敌不过河强。这些年来,徐、泗、淮、扬间水势横溃,无岁不受患,潘公之策早不灵验。”
曹化龙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束水攻沙,可保徐州以下的黄河暂时安澜,而徐州以上的黄河年久失修,堤防败坏,已到了临近溃决之时。前年秋,河决数里,直逼开封,漂没人畜无数。自开封、封丘、偃师等处及直隶东明、长垣等地也被冲决。”
“你俩说得起劲,束水攻沙不行,开河不行,可眼下的难关是,遥堤工程浩大,数年方可功成,”
林湘坡轻嗤一声,“而如今新运已临,决口未就,难道令漕船暂由圈田里行?”
听出他话里的揶揄,张载丰笑了,“圈田浅涩,不便牵挽,且外湖水面阔达四十余里,风有不顺,必致使稽阻。”
“好了。”
陈敬猷叹了一口气,不想听这帮家伙废话,“遥堤未成,终不能拦截水势,眼下也只能是缝缝补补,再混过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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