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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养路队那个爱说笑话的陈大个也来了,工装上沾着沥青斑点。
最前面站着罗慎言。
这位红袍大学第一届毕业生,如今甘州学堂的校长,头梳得整整齐齐。
他没说话,只是挺直腰板,朝魏昶君敬了个标准的红袍军礼。
晨风吹过,不知谁先忍不住抽泣了一声。
像是打开了闸门,呜咽声在人群里低低蔓延开来。
但没人放声哭,大家都拼命忍着,咬嘴唇的,低头搓手的,把脸埋进身边人肩膀的。
谁也不知道下一次见到里长是什么时候,他们只知道,如果没有里长,就不会有现在的他们,或许他们如今正在被那些缙绅老爷踩着?还是在鞑子和大明,流寇的厮杀之中化作路边的一抔黄土?
魏昶君的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脸。
他认出那个总爱在工地唱歌的瓦匠,认出矿上那个明新爆破法的技术员,认出总抱着账本追着他们队长批预算的会计姑娘......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却又都在努力对他笑。
马建设突然往前跨了一步,从怀里掏出个布包。
“里长......这是我娘腌的酱菜,您路上吃......”
布包还带着体温,酱菜坛子用红绳扎得结实实。
人群骚动起来,大家都想往前挤。
罗慎言抬手示意,声音沙哑地说。
“让里长安心赶路。”
魏昶君站在车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车把手。
他看见老王锅铲上还沾着葱花,看见张大夫听诊器胶管打了个结,看见陈大个指甲缝里没洗干净的沥青。
这些细节,比任何送行仪式都让他心中熨烫。
“回吧。”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软了几分。
“天冷,别冻着。”
没人动弹。
队伍末尾几个年轻工人突然喊起来。
“里长保重!我们一定把油田建好!”
喊声在晨雾里传得很远,惊起了树上的麻雀。
魏昶君转身时,听见那些身影压抑的哭声终于没忍住,汇成了潮水般的呜咽。
寒风中,魏昶君站在防弹车前。
这位即将步入不惑之年的红袍之主,身形依旧挺拔如松,但眼角已刻上细密的纹路。
他本要上车离开,却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望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
戈壁滩的朝阳正从地平线升起,金光洒在石油井架上,给冰冷的钢铁镀上暖色。
远处新修的铁路像黑色血管延伸向天际,更远处还能看见防风林冒出的新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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