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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怡然从没摸过这样伤痕累累的手,哪怕是平时她炸了炉伤了手,也不过是几道燎黑一点割伤而已,这已经常常令她叫苦不迭了。而现在,她托起的幼蕖师妹的手——
那双原本应该是细白柔荑的手,如今纵横皴裂,红紫遍布,还坑坑洼洼,真是触目惊心。
想起赤阳师叔的话,苏怡然心头恍悟,又禁不住的酸楚,再抬起头看幼蕖时,已经是眼泪汪汪。
唐云实在看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开苏怡然的爪子,将幼蕖按坐在床边,掏出一只玉盒,抬起她的手。
“你这指头,应该是洁净过了?”
“嗯……”
幼蕖低低回了一声,眼睛垂下,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十指。
唐云叹口气,指头一弹,挑开盒盖,露出里面乳白色的半透明药膏来,用手指头挑了,细细地将药膏均匀地涂满幼蕖的双手,每一根手指头缝儿里都妥帖地照顾到了。
苏怡然揉揉通红的鼻头,紧紧抿着嘴,忽左忽右地跟着看。唐云擦左手,她在右边眼巴巴地守着,唐云擦右手,她又转到左边来待命。一看见唐云微微皱眉,赶紧把玉盒接到自己手上,讨好地平摊着手掌,只当自己是个人肉案台。
苏怡然种种小意,自是为了幼蕖。
幼蕖心里一暖,对这位越忙越乱的苏师姐以眼神致谢,苏怡然收到,咧嘴一笑,得意地挑了挑眉。
“多谢唐师姐。”
幼蕖低声谢过唐云,手上已经被覆上了一层透明的玉芝衣。
唐云微笑道:
“咱们之间不用客气!这个玉芝衣最有用!明儿就能好!我师父墨川真人与白石真人同是善信师祖门下,原就应比旁人亲近些!白石真人对我师父昔日多有照拂。我师父虽然话不多,却时常惦念着你们。他曾叮嘱我们,有朝一日你们来了上清山,是要进他的门下的。
前年师父被宗门派到北边去了,这几天就会回来。届时,如果你愿意,我们还在玉台峰做同门同师父的师姐妹。”
说话间,脸面上手上的伤都已处理好,还剩一头乱草窝似的头扎眼,方才出门时幼蕖已给自己施了个清洁术,头却是没有顾得上整理。
唐云轻抚幼蕖的顶,掌下糙糙的杂草一般,还能感觉到些许血泥渣子搅在根。
她知这位师妹在少清山是极受宠的,她亦见过凌师叔显摆来的存影石。影像中那个小姑娘乌溜溜的小辫子,红粉粉的小脸儿,笑起来眉眼弯弯白牙闪闪,虽无珍奇装饰,却清爽灵动、元气满满,一看就是被捧在手心呵护着长大的小娇娇,今朝落得如此孤苦惨淡,实是令人心酸。
唐云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又掏出一把玉梳,左手不动声色地手指轻点,连施了几个洁净法术,右手则用玉梳自根至尾细细地梳通了头。
玉梳一下一下掠过头顶,那熟悉的触感,似乎犹是少清山菡萏小院里姑姑身旁,幼蕖眼圈一红,拼命咬唇将泪意逼了回去。
苏怡然怔了怔,只作不见,转过头去打量着小小的室内,一遍又一遍。
一只温软的手轻轻按在肩膀上,耳边传来的唐云声音温暖又轻柔:
“幼蕖,逝者已矣,已经生的谁都无法改变,我们要往前看……”
“我知道了。谢谢师姐。”
幼蕖抬头,嘴角努力弯了弯。
“你不用照顾我们强行压制情绪,少清山……谁都痛心,大家都能体谅你。你想哭,想静一阵子,都无妨,但是,情绪放纵一阵子后还是要自己拉回来,过后一定要打起精神来好好儿走下去。你照顾好自己的有用之身,才是对他们的最大安慰。”
“嗯嗯!”
苏怡然大力点头。唐师姐就是比她会讲道理,她想的也是这个意思,就是不太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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