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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遣他送来了纸墨笔砚。
白展端坐于案前,白衣著身,官袍、官印,整齐叠放案旁。
他提笔,蘸墨,落笔时手腕竞有些抖。
不是惧,是愧。
第一行字写得很慢一罪臣白展,顿以告天下。
墨迹在纸上泅开,像当年沂州城外那场大雪。
他记得自己在雪地里站了一个时辰,记得告示上被风撕去的那个角,记得他攥紧拳头时指甲嵌进掌心时,到底多痛。
他以为自己是去救天下的。
第二行写到一半,笔锋顿住。
他想起那个从西南一路熬到京都的年轻人,想起那双干净得刺眼的眼睛。
那目光不像刀,像水,是能照见一切的镜子。
他在那水里看见了自己:一个穿著官袍、挺著肚腩、满口「不得已」的新的孟师爷、新的巡检。原来自己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啊?
一个收银子,一个收权力。
都是把别人逼成鬼,把自己喂成人。
他笑了,笑得无声无息,笑得眼泪顺著皱纹淌下来。
笔锋再落下去时,稳了。
不是遗书。
是一封奏疏一自陈罪状,请削官爵。
他将他二十年来,做过的所有腌膀全部写了下来。
还将自己对朝廷今后的所有建议,都逐字逐句认真写下,反复推敲。
最后一行字,他写得很重:
「臣负苍生,尤负少年。愿请天子,将罪臣曝尸城头,昭告天下!」
搁笔时天光微亮。
案上烛火将尽,官印上映著最后一缕光,沉红无比,好似血海,又似丹心。
白展没有看它只转头望向洞开的房门。
庭院空空,梧桐叶落了一地。
「天亮了啊!」
管家忧心忡忡了一夜,因为他觉得老爷昨晚很不对劲。
所以一大早,便是急忙披著衣服找来。
远远一眼,当场跌坐在地。
屋门洞开,一尺白绫。
巨奸白展,今日伏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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