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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多时,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传来。一个白苍苍的老妇人拄著根拐杖,踉跄著赶了过来,她佝偻著背,枯瘦的手抖抖索索地去替汉子理了理衣襟,又想拉著他走:「娃,咱们回家了,啊?」
汉子却猛地挣开她的手,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一屁股跌坐在泥地上,蹬著腿哇哇大哭:「不回!我不回!他们都不和我玩!娘,我想和他们玩!」
老妇人无奈的叹了口气,这样的场景她见过很多次了。
老妇人伸出那双十分枯瘦的手指放在汉子脸上,轻轻擦了擦他脸上的灰道:「乖,咱回家,娘给你做饭吃,吃饱了、吃饱了再玩。」
「我不要吃菜叶子!」汉子哭得更凶了,双手不停拍打著地面,「娘做的饭最难吃了!一点肉都没有!全是菜叶子!我要吃肉!我要和他们玩!」
老妇人脸上的愁苦堆得更深。
她身上的衣服不比汉子好多少,之所以看著还行,完全是因为她不像是汉子一样,会把自己弄的脏兮兮的。
不然真要算起来,怕是汉子的衣服都比她强上不少。
加上如此乱世,她们的家境几乎可以想像。
她想把汉子拉起来,可她年老体衰,枯瘦的胳膊里哪有半分力气?那汉子虽是心智不全,却是正值壮年,一挣一拽间,老妇人便踉跄著被他带倒在地。
没受伤,但破旧的衣襟沾了更多污渍。
看著自己染上泥灰的衣服,在看著乱嚎不止的汉子,老妇人再也坚持不住的一把抱住了对方哭道:「我可怜的娃啊!你怎么就成了这样,怎么就成了这样啊!」
如此一幕,看的不少路人纷纷摇头而去。
他们大多都是这个县城里的人,对这一家人的事情,也略有耳闻。
可这有什么用呢?
这世道,和他们一样惨的,或是比他们还要凄惨的,多的是。
谁又管的过来呢?
能顾著自己一家,都算难得了!
家无余庆,何以言善?
杜鸢立在一旁,眉头微蹙,目光落在那汉子身上。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转向身旁的路人,温声问道:「这位老哥,可知这一家人是遇到了什么?」
那路人原本不愿多言,可瞧著杜鸢气质出尘,倒又改了主意,叹道:「这位先生,想来是外乡来的吧?这对母子,从前在咱们县城也算殷实人家。他们家是铁匠,向来是刚需营生,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衣食无忧。可不知怎的,竟落得这般田地...」
杜鸢眉峰微凝:「是邪祟作祟?」
「不是...嗯,该是不算的。」路人先一口否定,随即又迟疑著补了句,语气十分的不确定。
「哦?此话怎讲?」
路人抬手指了指城外的山峦,低声道:「邪祟作祟人间,是近一年才有的事。可他们家出事,已是好几年前了。这汉子姓张,当年和他爹进山里,想寻几块上等楠木做活计。谁知这一去便是半月,杳无音信。」
「直到他娘几乎要撑不下去时,才有人在城门口现了他。那时候他已疯疯癫癫,只认得他娘,还记得些儿时旧事。至于他爹的下落,还有他们在山里究竟遇了什么,是半点都记不清了。」
「好好的家,也就这么败落了。」
说到此处,路人凑近杜鸢,颇为揪心的惋惜了一句:「依我看呐,他娘当初真该狠下心,索性弃了他。说不定还能攒下些银钱,也不至于尽数耗在他的病上。当然了,哪有当娘的舍得自己孩子?可偏生治不好,反倒把家彻底拖垮了啊!」
杜鸢微微颔,示意自己已然明白。
随之,他又指了指那山里驻军的地方说道:「这汉子是不是去过驻军的地方?」
路人不太确定道:「这我不知道,不过看方向的确是。」
他们是个小县城,基本没什么大事,所以当年这事,他们都记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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