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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观颐印象里儿子对家里人不亲,哪里会是每天给祖母请安的人。说话间被老夫人暗戳戳埋怨了一通只得苦笑,余光中祁泠端秀坐着,让人想起她在祁家的尴尬身份,不免怜惜。他道:“阿泠,既然清宴在家,无事去琅玕院寻你兄长。我听说你们关系好,都是一家人,来日也能相互照应。”
祁泠握着袖口的手生汗,她无从知晓,祁观颐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无从辩解,无法回答。还是老夫人见到大夫人的面色不善,以要说话的由头支了祁泠出去。祁泠沿路回二房,银盘困得眉眼耷拉,一从小门进二房的院,就见院内侍从匆忙跑着,乱成一团。银盘一定神,“娘子,怎么了这是?”
祁泠也不知晓,下意识提起裙角快步往回,听见从正院跑出来的丫鬟大声喊着,府医府医。那一瞬,宛如一盆冷水泼下,整个人冷到发抖,只缓了缓神,她用着最快的步伐往回跑,落,用袖子一抹,又往回跑。静谧了几日的屋子此刻满室狼藉。榻边散落大小不一的瓷片,混着黏腻粥,被来来往往的人踩得脏污,嬷嬷搀着冯夫人在榻旁哭,玉盘护着哭嚎的祁云漪,不让她看。而榻上的人不是冯夫人,换成了祁观复,仰着面,神志不清,最先赶来的府医在灌着汤药。“阿泠,阿泠!”
祁泠到冯夫人旁,冯夫人颤巍巍扶着祁泠的手,抓住救命稻草般,“……你父亲,喝了一半粥,突然倒了下去。”
“母亲,别怕。”
她安慰着冯夫人,脑子却惊到麻木,也快速思量着,看见榻边散落的血,猜或许是中了毒。“母亲,你守着父亲,我怕,怕这些府医救不回父亲,不想站在这里慌张等待,她只。离了冯夫人的院子,出二房小门,过院子,再从老夫人门前过去。她脚步未停,直往琅玕院去,记得祁清宴院中的老者,隔来的郎君。祁泠从未如此慌张,急切。祁清宴心也一停,大步过去扶起几乎竭力的祁泠,“阿泠,怎么了?”
“父亲……”
她仰面,已经满脸挂泪,“父亲似乎中毒了!”
……祁府的三位府医都已围在榻前面,这药性急,又查不出来是何毒。只能当成最凶险的来,灌了药又施着针。围了好一会儿,人渐渐醒了过来,却没有府医为此感到轻松。没吐出来,也没好转,暂时也找不到解药。“栖梧,栖梧……”
祁观复什么都没问,一双眼睁开,动了动头,望向冯夫人。嘴角咳出些许黑血,又攥紧冯夫人的手,“对不住,我要是死了,你好好的……住在祁家或者搬出去。”
“对不起,当初不该娶你,又负你,不想放手,蹉跎你多年。”
“如果能重来,我不会、不会听母亲安排,不会让你受苦。”
他想握紧,却没力气,只是眼前愈发昏沉,想再张口说话也无法。其余人唤她夫人,但她是栖梧。心肠温柔之人闻此更是伤怀,最后还是牵紧他的手,冯夫人头抵在上面,不住地哭,却不停道:“我恨你。”
祁观复听见了,握了握她的手,又松开。眼前昏暗,耳边也听不清任何声响。只记得。许多深夜,难能入睡时,周围寂静,月光寥寥,思绪恍然回到青葱,年少发妻卧在膝上,两手相牵,同他温婉笑语。吾妻栖梧,再难见,恐不会再见。又过一盏茶的功夫,各房都听说了,在府上的都赶来二房。下面没人敢瞒着,老夫人也知晓了,立刻来看儿子,哭得不成样子,当初丧夫、娘家皆亡的悲痛又忆起,祁观复、祁观岚皆围在母亲身旁。祁泠扶着冯夫人,紧张看着榻边正看诊的朴正卿。朴正卿捡起地上的粥,用手指碾碎,凑近鼻尖,细细分辨过道:“似乎是一种鱼类的毒,我曾在医书上见到,有人捡怪鱼烹食,中毒身亡。此乃剧毒,发作极快,索性用量不多,接着灌催吐的药,再加些虎狼之药对冲,再等等,或许人还能活。”
他语速极快,说罢便亲眼去盯着抓药、熬药。沈老夫人长长喘过一口气,抓住一丝儿子能活命的机会。只觉喘不过气,看了看周围,几房的孩子都在,她挥手道:“小辈都回去,留大人在就好。”
祁泠不想回,冯夫人拍拍她的手,“阿泠,回去罢。母亲在这里守着呢,你晚间再来。”
祁望舒、祁既白已经出去了,只有神情肃廖的祁观颐、满脸担忧之色的祁观岚还有大夫人留下。祁泠也先出了门。心里难受,眼里落下泪,她低垂着头,抬袖擦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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