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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漫飘落的雪花里,徐凭终于明白过来,他的傻子弟弟只听见了孙子杰那口是心非的牢骚,以为自己要被抛弃这才偷偷跑开。
真是小傻子,怎么可能不要他呢?
徐凭咳嗽着朝小果挪过去,用带着针孔的清冷消瘦的手抚摸傻弟弟的面庞,将他委屈的眼泪一点一点拭去。
十几年前他弄丢了小果,十几年后不会了。
“哥哥不会不要小果的,”
徐凭拥抱着他说,“哥哥发过誓的,一辈子都不会不要小果的。”
只要能相依相偎,傻子的真情又比谁少呢?
孙子杰要上前叫徐凭回到病房,何芳刚好下班出来,悄悄地站在了他的身边。两人眼神相会,寒冬里牵起手,把照顾徐凭的责任留给了傻子。
与此同时,傻子也意识到他哥还在生病,紧张兮兮地抱着徐凭就往病房冲,吭哧吭哧一气直接把徐凭安全地放回病床上,用冰凉凉的一双手给哥哥掖被子。
“哥哥你休息,小果学会打饭了,小果去给哥哥打饭。”
说完小果挎着水壶拎着饭盒急匆匆从病房冲了出去。
医院食堂的菜清淡,简简单单一个豆芽菜和小米粥,小果就捧在怀里小心地护如珍宝,到了病房再急哄哄送到哥哥的嘴边,一口一口盯着哥哥喝下去,好像徐凭少喝一口都是他的照顾不周。
徐凭躺在病床上被弟弟照顾的时候,颇多感慨。
明明前天生病的还是他的傻弟弟,需要照顾的还是他的傻弟弟,今日的小果就好像一个早当家的孩子,展示出让他惊讶无比的自强能力。
他差点儿忘了,傻子也曾在街头颠沛流离过,傻子比谁都懂什么叫拼命活着。
徐凭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完粥,想把小碗递给守在一边的小果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傻弟弟不知什么时候趴在床边上睡着了。
傻子忙忙碌碌一天,换在平常早该撒娇闹着要抱哥哥睡觉了。
小果手背上的烫伤徐凭已经拜托查房的医护帮忙上了药,但大约还是疼的,不然他的弟弟怎么在梦里一直蹙眉呢?
徐凭伸长胳膊努力把小碗放在床头,从自己身上分了一半被子盖在弟弟的身上。
徐凭在想,要是小果好起来会是什么样子,要是他是个正常人,是会像小杰那样谈恋爱结婚,还是会和他一样,是个喜欢男人的怪癖。
徐凭为自己脑子里的胡思乱想懊恼的时候,小傻子什么都不知道,睡的正熟,梦中还知道抓着徐凭的手,确保哥哥需要的时候自己能第一时间感知。
他实在是太累了。
在徐凭昏睡的时候,傻子跑来跑去,从家里到医院,从检查到治疗,小果把哥哥背了一路。
终于听到哥哥稳定的消息,小果又怕哥哥饿着,足足问了护士姐姐十几遍才记住打饭和打水的流程。
傻子想,他要努力一点,不能再让哥哥一直照顾自己了。
从来到徐凭身边的那一天开始,傻子没有一天不害怕自己又被哥哥丢下。
像一包垃圾一样,被当成废物丢进不可回收桶里。
傻子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他只记得醒来的那天他躺在盘山公路边上的草丛里,睁开眼整个世界都是陌生的。
马路上偶尔有大车小车来来往往,傻子害怕地在路边的大石头上坐了一整天。
他的脸上有血,脑袋上有血,身上也有血,黏糊糊的。
他隐隐约约记得有人和他说,要做个干净的小孩儿。
傻子沿着山路跌跌撞撞地下了山,随便找了个公共洗手间把自己洗刷的干干净净,醒来时穿着的衣服上面挂了很多奇奇怪怪的羽毛,傻子一把将它们全都薅了下来,羽毛里有一根特别漂亮的会反映晨曦,傻子收进口袋里,决定要带给谁。
带给谁呢,傻子拼命想,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从黄昏走到黎明,从正午走到日暮,好像漫无边际,又好像要去什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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