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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变成了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绷得太紧,紧得太久,哪怕拉弓之人早已松开了手,弦却依旧紧绷着,无法松弛。
他没上床,也没将人揽进怀里抱住,他甚至不敢去拉柳元洵的手,他只是静静地趴在床沿,如同一只温顺的狗,专注地凝视着柳元洵的脸庞。
思绪依旧是乱的,柳元洵的面容在他眼中彷佛切割成了无数个画面。一会是他坐起后冲着自己温柔的笑;一会是他朝自己伸出了手;而下一瞬,他却又看见三根尖而黑的手指猛地用力,当着他的面,残忍地捏碎了柳元洵的喉咙。
“不……”
他心口猛地一缩,剧烈的疼痛如同一把利刃,狠狠绞割着他的心,可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连这一个“不”
字,都僵硬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知道柳元洵受了伤,可他依然需要柳元洵来抚慰,也只有鲜活的柳元洵继续朝他笑着,乖巧地窝在他怀里,他才能挣脱噩梦,重回人间。
或许是他的盼望成了真,又或许柳元洵的昏迷本就是一时惊惶,但那双眼睛真的在他的注视下缓缓睁开了。
柳元洵轻轻转过头,喉间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声,他只能用眼睛说话,可被他注视着的人却在呆。
怔怔地,无措地,有些可怜,又有些凄惶。漆黑的眼眸在和他对视之后,缓缓浮起一层潮湿的雾气,雾越来越浓,浓成了一滴泪,眼睛一眨,泪珠便坠了地。
明明无声,柳元洵却觉得那滴眼泪像是坠入了他的心湖,隐约听见一声轻轻的“啪嗒”
声。
他说不了话,只能动动手指。
而后,他便看见那双有些迟滞的眼眸,缓缓看向自己的手指。过了许久,顾莲沼才伸出僵硬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生平第一次,柳元洵现顾莲沼的体温是冷的。
像是血液倒流回了心脏,肢体缺血后的那种冷,又冷又僵,握住他的手后,好半晌,才渐渐攥紧。
柳元洵勾了勾手指,艰难地吐出一个音节,“来。”
顾莲沼愣愣地看着他,直到蜷在手心的手指再次微微动了动,才彻底明白了柳元洵的意思。
他踢掉靴子,缓缓爬上榻,在柳元洵身侧跪坐下来,而后低头俯身,将额头轻轻抵在了柳元洵的小腹处。
自始至终,他都没说半句话,有的只是无尽的沉默与茫然,像只被遗弃后找不到家的狗。
柳元洵轻轻抬起手,抚上他略显粗硬的长,一下又一下地轻抚着,可他抚摸的动作越温柔,伏在他小腹处的人就颤抖得越厉害。
渐渐地,他小腹处的布料被浸湿了。
顾莲沼无声地流着泪,柳元洵静静望着他跪地叩拜般的姿势,依旧轻柔地抚摸着他散在身后的长。
他本想安慰几句,可又说不了话,只能藉着手里的动作聊作安抚,但摸着摸着,脑子里的某个念头却越来越清晰了。
因为自幼长在深宫,所以他听到的真话其实很少,他讨厌谎言,讨厌欺骗,更不喜欢主动猜忌。
能留在他身边的人不多,能引得他想不透的事情也不多,所以他不想浪费时间做无谓的猜想,想问,便问了。
“阿峤。”
他用嘶哑的嗓音,唤得那个双眼红肿、神情破碎的哥儿抬了头。
因为不懂而懵懂的柳元洵,走过了滚烫的爱欲,避开了火热的注目,无知无觉地在顾莲沼温热的怀抱里躺了那么久,却从未将这一切与“喜爱”
二字联系在一起。
但在此刻,在这冰冷潮湿的泪水里,在这清晰可闻的恐惧中,在被这无尽复杂情绪紧紧包裹的时间里,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一种深切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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