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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彩英,我只有一事存着个疑影。”
“真情何以脱束迫?”
盼妤微微张大嘴,完全掩饰不住吃惊,“你连这都猜得出来?莫不是民间走一遭后,要成精了?”
薛纹凛不咸不淡地剐了她一眼,却没在意这番打趣。
“你说得对,最难防是人心。御人当摒弃探测人心,最便宜的方式就是以弱点胁迫。”
盼妤频频点头。
当初从谷地逃出时,他们正面对刚刺史府内应,彼时得知谷地以毒药控制人,定期服药才能活,彩英虽及时搜刮解药,但距此时日久矣,再未听她提及相关。
薛纹凛看着沉思中的女人,不疾不徐地提醒,“药谷为云乐配比解药时,不曾在她身上对症治药,她此刻是否真的脱离了控制?”
“阿妤——”
盼妤被喊得差点打了个激灵,面对男人时少不得面色越肃然慎重。
薛纹凛温声道,“我只是好奇,以你的了解,人之忠义与人之情深,哪个持久更甚?”
他眸眼微芒澄澈,肌理放松自然,看得出真心问,并非刻意有指。
殊不知,盼妤却难以声。
这原本就是横亘她前半生,痛苦不褪的致命题,她自己就是其中作答最失败之一,此刻又如何嵌套入旁人的人生里轻易应对?
只是现在无论怎么难,不欺骗便是她的底线,哪怕字句从喉咙溢出时只有艰涩冰冷。
盼妤极自然地掀了掀眼帘,放轻了声量,“凛哥,你知道的,这道题我非但不擅长,还生许多错处——”
“当下我只是以为,她与云乐彼此真心以对,此刻于我们而言,是友非敌,除非——”
薛纹凛柔声接话,“除非图穷匕见,比如名单近在眼前,或出现了一个契机,能令谷地就此倾覆三境。”
盼妤默然颔,从一闪而过的掠视里,探到对方平静淡然的眸眼,不现半分微澜。
她霎时喜忧参半,几乎迫切想知道对方这份平常心,是理解认同,还是浑不在意。
不过,她转念一想,似乎能收获一份平常心也颇是不易,因为她隐约能从这样的心境里体味到一点浅浅的温度,与早前的冷漠截然不同,虽是薄暖,尤其珍贵。
沉思到尾巴尖尖上,盼妤又熟练地自嘲,因为自己凭空揣度出对方一丝半点如有如无的温情,又将自己安慰好了。
她面色从暗转霁,作虚心讨教状,“我们还算初来乍到,如何能从一个世家子嘴里得到自己想知道的,虽在小辈们面前偏要勇武,我还毫无章法。”
薛纹凛啼笑皆非,“你倒能处处诚实得很。”
她揽臂横在桌上,努力撑近半身,纤长脖颈用力将脸向男人凑过去,满面正经严肃。
“我说过再不欺骗,善意的也不会。”
一句短话陈述得平和自然,还远不如女人显露出的表情那样千万般郑重。
薛纹凛不由得多花了须臾,深深凝望进那张绝无伪装痕迹的颌面。
相较自己覆面易容,盼妤此次只肯五官稍作调整,只消气韵威势带动眉眼,原本自身的清丽绝尘便不减分毫。
他原也从来知道,此女子唯世间仅有。
独此一份不让须眉,独此一份坚毅从容,但天不许完人降世,半生走过略是险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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