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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还在生我气?气得连晚膳都不好好吃?”
闻言,薛纹凛正敷衍扒拉饭碗的手顿住,他放下筷子,乌沉沉的眸子盯着说话人。
那人被看得心底瘆,做出举手投降状轻轻啧了一声。
末了他又一面暗忖,在这男人面前竟说不得一句谎话,“我承认对你有所利用。”
他舔了舔唇面,“但你也明白,你家小皇帝与我素无交集,我这边境增兵,自己还陷入水深火热,要说能求得最快时间自保的办法,无非借你东风不可了。”
司徒扬歌每逢心虚总习惯摸摸鼻子,这会不免连声气更弱了。
“长齐再不顶事,若真落入那群腌臜手里,你们端着也棘手是不是?”
薛纹凛嘴角微微一吊,忽而笑盈盈。
司徒扬歌脸色微变,双手挥舞着赶紧摆了摆,“别笑别笑,我瘆得慌。”
他急匆匆地解释,“我也不知司徒储良到底陷得有多深,只是大约估摸得出对方许诺了什么。”
薛纹凛从太师椅上起身往前迈了两步,神色端凝。
但凡身居三境上位者圈子,都知长齐的优势与软肋。
这片国土本身就是块巨大的矿藏地,成国之初所有的原始财富积累,都来源于从前朝扣押在藩地的开采队伍和技术。
可惜藩主升级国主都阻止不了掌权者的失德与奢靡,而建国征战消耗大量军费,金银矿藏的取用度完全跟不上开采度,对经邦济民毫无兴趣的掌权者逐渐失去耐心。
在挑唆者的鼓吹之下,因迁怒开采缓慢兼之害怕西京有朝一日偷习开采技术,时任长齐国主一招杀鸡取卵,怒斩了整支开采队伍。
“这么多年,只有前朝旧人懂得矿藏开采技艺,长齐固然富庶,但这富庶确实死的。若对方应以许诺,不外乎这个方向。”
司徒扬歌说着带了自嘲,“有了银钱,还怕没有其他?”
两人分坐于中堂主座,谁都没有心情自面前敞开的大门赏观月色。
薛纹凛双手背后,“这些事,你为何也不透露分毫?”
司徒扬歌一歪头,自己也咋舌,“这件事牵连甚广甚深,我擅自行动极易打草惊蛇,而况千珏城里未必干净,没有你的王廷,我还能信谁?”
薛纹凛敛眸不言,实则也算默认他这隐伏不的决定。
“你前阵有意朝无人之境兵,应该是山中有了确切回信,是以动作试探?”
司徒扬歌颔,“与王廷异动几乎同时生,我承认来此地有些冒失,可谁让我有天助!自打识得那信物,知晓你可能活着,我便觉得一切多了迎刃而解的可能!”
薛纹凛蹙眉无奈横了一眼,“如今海东青暂未回来,看它盘桓姿态,阿恒的接应恐怕还要些时日,你想过没有,自己正入险境?”
司徒扬歌苦涩地笑笑,“从前就不危险么?你也知我对权势一物向来嗤之以鼻,竟非要临到性命堪忧才醒悟——你以过往和血缘饶恕,人家未必学会慈忍。”
“我承诺扶储良上位,也多年来兢兢业业,虽心中早做好被背叛的准备,可真有这一天来时,却不是滋味得很。如今他来我往再他来,不知何时才是个头”
司徒扬歌面露无措,“虽然你来此地是有你的原因,但长齐变成这样并牵连你,我对此感到很抱歉。”
薛纹凛回身看他,眼神坚定不移,“我从来不以为你甘做娉婷裙下臣,何以为她做到这个地步?她那夫君、她那儿子,怎能托起江山?”
司徒扬歌瞬息皱眉,俊美无俦的脸上布满迷茫,“阿纹,我从来不是你,那么勇毅慈忍而兼怀天下,我只是偏执固守自我道德感——”
“我只是,强迫自己有恩必报。也许当年她是处心积虑等着施舍我恩情”
“但我偏生亲口作出承诺。她那时说,只能保得住这个了——”
司徒扬歌蓦地抬头,清冷微光倾泻了些许仅在半边面庞,让整张脸斑驳得像鬼魅。
他忽而语气凝肃冰冷,“阿纹,那女人从来目的明确步步为营,你说,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说话时的语气和声调,我犹记多年,总觉得里头有其他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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