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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正廳的門,裡邊擺設一如記憶中的,只是沒了坐在那裡笑眯眯喝茶的曾外祖父,也沒了眼睛不好還要織毛衣的曾外祖母。
門外的石板路上,長輩們談笑風生的畫面像被揚走的一場沙。
他只看到一點影像就什麼都沒了。
鹿野突然覺得很空,整個世界、整個人都太空了。
他慢慢走著,走到那面斑駁的牆面前,上面是顏色褪去的家族樹。
少年佇足很久,才慢慢蹲下來,抬起手去摸上面融進牆漆的名字,指尖停留在「鹿之綾」三個字上,旁邊沒有薄棲,也沒有鹿野。
整棵家族樹淡得……仿佛馬上要完全失去痕跡。
鹿野站起身來緩緩往後退,轉眸望向寂寞而冷清的鹿家,無法從夢境裡抽離出來。
橋下流水潺潺。
他一個人走過一段又一段,停在古樹院的門口。
他的父親在少年時得到舅舅們的認可,一群少年人約定了時間總是在這地方密謀些什麼,有時候探討些越他們年齡的大事,有時候又探討些惡作劇……
迎著陽光,鹿野一步步走進月洞門。
進入眼帘的是那棵參天古樹,夢境裡的古樹依然鬱鬱蔥蔥,枝繁葉茂,綠葉遮天,而眼前的古樹明顯有凋零的痕跡,滿地的落葉蕭條落寞。
忽然,他看到一道纖細溫柔的身影。
她站在那裡,仰頭望向高處枝頭上停留的一隻雀鳥,一頭長髮披散在肩頭,院外的陽光正投在她的臉上,模糊了時間、年紀。
一剎那間,鹿野分不清她是自己那個沉穩堅毅、溫柔強大的母親,還是夢境裡那個恣意張揚、隨心所欲的女孩。
下一秒,她像是感知到什麼,轉眸看向他,眼神柔軟到不可思議。
「小野,醒了?」
鹿野看著她,漆黑的眼漸漸染上一抹紅。
不管是哪一面,至少,她還在他面前。
鹿野大步朝她走過去,在鹿之綾錯愕的目光中上前擁住她,緊緊抱住。
少年已經抽長成高挑的個子,他有些用力地抱住懷裡近乎柔弱的身軀,生怕再失去些什麼……
他低下頭靠在她的肩膀上,眼睛酸澀得有些痛楚。
鹿之綾愕然過後任由他抱著,好久才抬起手拍拍他,笑道,「怎麼睡一覺還變黏人了?」
聞言,鹿野慢慢鬆開她,看著她的眉眼,有些苦澀地勾了勾唇,一字一字道,「兒子黏媽媽,天經地義。」
鹿之綾凝視少年泛紅的眼,微微蹙眉,「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鹿野看著她,不知道從哪裡說起,「你要做什麼?我陪你。」
「吃枇杷嗎,我們去摘。」
鹿之綾道。
「好。」
鹿野點頭,像個乖孩子般跟在她的身後走出古樹院,他深深地注視著她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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