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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沈时因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一周里她见到钟琂的次数都寥寥无几。他有时候大晚上地摸进沈时因的床,她都快睡着了,故意拿腔拿调地说:“你就像个采花贼。”
钟琂真的坐实了采花贼名头,但天不亮又会被工作叫走。早上起床的沈时因常常陷入恍惚,前一天晚上钟琂真的来过吗?
“我小时候看过一篇作文,里面写一个小朋友每天睡着了他爸爸才回家,还没醒来他爸爸就走了,几个月都见不上一面。现在看来这作文不是编的,世界上真有这麽忙的人。”
有天晚上沈时因对钟琂这麽说。
钟琂揉了揉她的头发,“过段时间就好了。”
沈时因这边的工作也取得了重大成效——她提议用钢丝绳分散荷载,一根根像火柴棍一样的钢棍遍布在桥面主体之下,经过提前张拉,既隐蔽又能传递拉力,很适合大跨度的结构。
这个方案得到了一致赞同,因为在最大程度上保留了钟琂的设计。但唯一的缺点是只能分担拉力,其它形式的力还需要别的更有效的方法来应对。
会议结束之后沈时因没急着走,她想把会议纪要再整理一遍,趁着脑子还清醒连贯。
不远处有几个老资历聚在门口抽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複盘会议,言辞里尽是唉声叹气。
“昨天吵得那叫一个激烈,谁也不让谁,我们都不敢说话了。”
沈时因手里还在打字,她分神擡头看了一眼,什麽也没说。
另一人搭腔道:“钟琂这脾气还是该改改。张士明再怎麽说也是基地的负责人,否他一个方案怎麽了,我们以前在设计院出十几版方案都是常有的事,谁敢说一句不是了?张士明带着我们这些元老刚来非洲的时候钟琂那小子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怎麽连尊老爱幼这种基本的道理都不懂?”
“就是个资本家的公子哥,从小没学过礼义廉耻,满脑子都是个人主义。”
沈时因从听见钟琂的名字起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同事里有那麽几个爱倚老卖老的人,平时在明面上还是尊重钟琂的。只不过他行事作风直来直去,大多数时候不太给人留情面,落在按资排辈的职场上显得尤其张狂,这些人心里大概积压着一些不满。
沈时因合上电脑,有意将图纸收得哗哗作响。门口的人听见声响往里一瞧,这才注意到还有人没走,面上一晒,夹着烟就互相推着往外走了。
沈时因收好电脑包,站起身才发现自己的心情异常沉重。她垂着头,陷入一阵沉思。
原来钟琂和张士明之间的分歧已经这麽大了,他们前一天还爆发过激烈的争执,张士明态度很鲜明地要否决这个提案。可是钟琂在她面前什麽也没表现出来。
前一天晚上他还过来跟她一起睡了,一切都很正常,今天早上也一起开着车过来,路上同样什麽都没提。
沈时因理想中的关系不是这样的。她和钟琂之间应该相互扶持,发生了什麽事也完全可以向对方倾诉,沈时因不是什麽都不懂的职场新人。更何况她还是参与其中的重要一员,如果钟琂的方案可能面临重来,那她连日来的努力也会白费,他难道不应该提前说一声让她有个心理準备吗。
沈时因闷闷不乐地回到办公区,快一点了才去食堂吃饭。
食堂只有寥寥几人,沈时因环视一圈,当然没有钟琂的身影。她打完饭,转身看见曹光正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吃面条。
沈时因和他还算熟悉,这人也是个资历较老的核心层级。她想了想,端起餐盘坐到曹光对面,“这麽晚才来吃饭啊?”
曹光擡起脸,看清来人之后笑着说:“是啊,上午忙忘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已经这个点了。”
曹光十几年前就扎根于非洲了,他在基地里认识了一名女翻译,两人从相恋到结婚,再到生子。如今儿子都快小学毕业了,就在园区里的学校上学。
上次两人遇见,曹光跟她聊了几句孩子的事,所以这次沈时因也顺理成章地提起了孩子,“小万最近怎麽样了,没再跟同学打架了吧?”
曹光苦笑着说:“好多了。子弟学校就是这点不好,同学之间的父母也都是同僚,那孩子总说他爸爸的等级比我高,所以在学校里也想压小万一头,真是荒唐。我还在跟我媳妇商量,不行的话初中就还是回国上。”
沈时因点点头,“这样也好,园区里初中的教学水平可能也有点跟不上。现在社会竞争多激烈呀,我们不远万里地来建设非洲,辛苦熬了几个大夜的工作成果递上去,上面的人一个不乐意就打回来了。”
“可不是麽,”
曹光叹了口气,“张工和钟琂争论不休,我们这些底下的人也只能闷头苦干。经常是一个想法就能让我们所有人多加一个月的班。”
沈时因皱起脸,小声问:“他们还在吵?”
“吵着呢,上午还说要请外援,这两天可能又要跟国内专家开会。”
曹光说:“张士明一心想求稳,钟琂更敢想敢拼,再加上年轻气盛,有点摩擦很正常。不过他们俩都不是会记仇的人,也都足够专业,不会迁怒无关的人,你不用太紧张。”
沈时因说:“那就好。最近开会的气氛都有点凝重,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呢。”
曹光的面已经见底了,他站起身说:“反正底下的人听命办事就行了,火烧不到我们身上。那我就先走了啊。”
作别曹光,沈时因没什麽食欲继续吃。她收起餐盘回到画图室,这一个下午都在伏案画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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