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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第1页)

他觉得自己对程佑君已经仁至义尽。

奈何父子俩三观差距太大,程鸿文的款然几乎句句戳中了程佑君的逆鳞。

程佑君抬起头来,直视着程鸿文:“……很抱歉爸——”

程鸿文红着眼:“——你别叫我爸。”

程佑君从善如流,立马改口:“……很抱歉程先生。结婚生子这两件事恕我无法答应您。我国禁止同性婚姻,我也不会为了您想要的正常就去祸害任何一个女孩。”

“……以及就像您所说的,我学了那么久的心理学了,我自然清楚明白地知道,同性恋不是心理疾病。”

程鸿文的脸从他叫程先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扭曲起来:“孽障……孽障……真是无法无天了真是……”

杜玉秋听不下去了,歇斯底里地出声阻止:“小君你别说了,别说了!”

程佑君心头也烧起了万千情绪,不知是悲伤或是生气——他忍受过那么多不堪入耳的话语,偶尔说几句疯话实话,应该也能得上天理解吧。

“有什么不能说的妈,您不是很早就知道我喜欢男人么?我也试着要对所有人隐瞒了的,但是我藏不住啊,这是本能我天生如此的。这就是结果,你们俩谁都改变不了的结果。”

程鸿文差点没让他气得再一次中风。他举起手中的拐杖,指着别墅的大门大声命令:“你们……你们俩……你们娘俩今天给我滚出这里!程家以后没有你们!”

程佑君闻言,竟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别墅门。

他做了太久赤条条来赤条条走的准备,心中也没有半分舍不得。

杜玉秋哭得撕心裂肺,一心想要将儿子拉回来给丈夫磕头认罪,一边又不住地向丈夫道歉,恨不得一个人承受他所有的怒火。她想将两头都安抚好,可惜父子俩谁也不买账。

程鸿文趁她出门想要拉回儿子的间隙,“砰”

地关上大门,眼不见为净,关上门还不忘嘱咐她:“在外面最好收敛点,否则,你儿子丢得起脸,我还丢不起!”

程佑君转过头来,看着母亲的身体倚着大门瘫软了下去——她还在抽噎着,哀求着凝视着自己,眼里全是控诉。程佑君受不住这样的眼神,心底那些密密麻麻的愧疚之情又一次如泄洪一般喷薄而出,将他淹没。他想说妈妈这是何苦,为什么要为了所谓的前程失去尊严?尊严固然不能当饭吃,可他们明明粗茶淡饭过得下去,此时却非要委曲求全缩在这华贵的金丝笼里,被一个曾经抛弃过她的人摆弄。

可怎么办,他得妈妈永远也想不通,还永远不忘将儿子也拉下水。

反正他们这个家啊,是有一条食物链的。程鸿文把杜玉秋拿捏得死死的,而杜玉秋又把自己拿捏得死死的——可怜许多美好的故事之中,一家三口中食物链顶端的永远是孩子。可到了现实生活里,孩子便成了牵线木偶,只配做父母生命的延续,不该有自我。

他程佑君怎么能活成这副样子呢?可笑极了,他不是青年才俊人生赢家么?怎么成了被扫地出门被亲生父母唾骂的废物?

程佑君一边想着自己可笑的现状,一边终于感受到了自己身体传达出的抗拒——他的后背沁出的冷汗已经布满了他的后背、心口无法抑制的疼痛开始向他的四肢传递——方才和程鸿文顶嘴的时候他还不觉得如何,此时此刻,这些熟悉的感觉终于开始侵占了他的所有感官。

老毛病了。

只要在别人面前透出出有关自己性向的一点点苗头,他就会应激性地产类似的生理反应——冷汗、胸痛、耳鸣。

即使他心中很笃定这没什么,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程佑君皱着眉试图平复自己的不适感,混乱的脑子里还跳出一个念头——他得吃药。

但好像又不太行。

他现在是条丧家犬,身上穿着是人家赐的,所以没得到主人的允准,他也没法回去取药——真的很糟糕。呼吸不畅越来越明显,他只好加快了呼吸频率。他伸手放到自己胸口,想要帮助自己深呼吸,可他此刻才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抑制不住地颤抖。

他将手握成拳,藏到身后,然后转过身,将母亲扶到了花园的椅子上。

“妈,先坐下缓缓吧。”

良久,杜玉秋冷静了一些,从方才的被扫地出门的绝望中回过了神——丈夫虽然赶走了他们母子,但到底没有赶尽杀绝,他还知道要给儿子留脸面,知道儿子丢脸自己也会丢脸。那么也就是说,只要她把儿子的病治好,一切就可以恢复如常。

她匆匆从手里取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好一会儿,然后把消息发送了出去。

那头消息很快回复。杜玉秋将手机收了起来,然后转过头,开始质问程佑君:“小君,那年你答应过妈妈。不会和他见面更不会和他在一起的,你都忘了么?”

程佑君的身体微晃了一下,回答平淡到几乎没有感情:“……很抱歉妈,我解释了,我不知道他会去校庆。”

这个时候,他不该在临川的。

“娶一个女人,生一个孩子——真就那么难么?”

杜玉秋又把话题绕回了此处,她怎样都弄不明白儿子的想法,那些歇斯底里的情绪又涌了起来,她颤抖着嘴唇,苦口婆心,“小君,妈这一辈子最骄傲最高兴的事就是有你这个儿子。自从有了你,妈就一直都是在为了你而活,你知道么?所以妈求求你,就算是为了妈妈,你再努努力,我们努力去做个正常人好不好?”

“……或者是不是他不出现你的病就会好了?你就可以接受和女孩子谈恋爱结婚了?就像前几年,妈知道你出国根本没有读什么ba,你是去养病了对不对?你看你虽然煎熬了很久,但也恢复了,不是么?”

她越说越急切,却丝毫没有关注到儿子眼神的微变,“你既然可以恢复一次,那一定可以恢复第二次!你别再惦记他了小君,那个时候你可以过来,那这一次也没问题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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