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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惯常以嘲讽轻视或是凶狠恶毒面目对待她男人,此刻脸上浮现了一丝任谁看来都会觉得他有莫大苦衷的可怜神情。他苦笑着,像是个十分苦恼于不受信任的好心人。
他的黑眼睛不再晦涩阴郁,而是直白地望着斯嘉丽。他沉默地望着,一直望着。直到斯嘉丽实在受不了想要转身离开时才终于有了动作。
斯嘉丽想要狠狠挣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手——她完全有力气挣脱,只要不考虑这一挣脱会让身后那个病号刚接好的胳膊再次脱臼就好。
她转过身去,像是努力褪去一支并不合适的手镯那样,努力把自己的手掌收紧,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间隙从容挣脱。
可她越是收紧自己的手掌,握住她手的那人也越收紧了自己的手掌。
“你这副模样又是在做给谁看呢?”
斯嘉丽想,这里既没有亚特兰大那些爱嚼舌头的老猫,也没有她那两位爱教训管教她的姨妈,甚至连过去一直偏帮瑞德的嬷嬷也已经入土为安,他这戏又是演给谁看呢?
那个握住她手腕的谜语人没有回答,而是借机又把她拉近了些。他剧烈咳嗽了几下,嘴巴出含糊的字句。斯嘉丽被这动静吸引,凑上去想听听他又准备说什么鬼话,不防却被吐了一身血。
“呀!医生!快去请医生!”
门外守着的女佣听到太太的吩咐慌忙地应下。整座大宅一时间又陷入一阵兵荒马乱的喧闹——唯有这慌乱的中心,那个惹得大家慌张、不遵医嘱的病患本人面色平静。
瑞德·巴特勒“呸”
地一声吐掉嘴里含混着肉片一样东西的血,好似只是吐了口唾沫一样稀松平常。
斯嘉丽也顾不得跟他置气,一边轻拍着他的后背想要帮他顺气,一边对着外头大喊∶“医生还没来吗?”
一阵粗重又缓慢的喘息回荡在斯嘉丽的耳边,她一边艰难地辨别着那些含糊的字句,一边试图阻止这个疯狂的家伙继续糟蹋他那已经破烂不堪的身体。
“你—流—产—的—时—候—我—很—担—心—我—没—把—她—拉—进—我—房—间—是—她—自—己……”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堵住了嘴。医生焦急地指挥着护士赶紧准备手术抢救,并对这个不遵医嘱的病人及其家属感到生气极了∶“巴特勒太太,我说过很多遍,别跟他聊天,别让他说太多话,因为他的肋骨伤到肺!”
斯嘉丽一边忙着向医生道歉,一边困惑地想——难道这就是他演这出戏的目的吗?为的就是叫外人来批评指责她。斯嘉丽不能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也确实是瑞德·巴特勒会做,或者是曾经做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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