倍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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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記事起，我和我媽以及外婆就住在非常老舊的安置小區里，而舅舅一家則住在距離小區五百米的電梯房裡。我們住的房子是外公外婆的。我十四歲那年，房子拆遷了，外婆住到了舅舅家裡，我和我媽則在旁邊的老小區租了一間小房子。

半年後，我總是在家裡隱隱約約聞到一股鐵鏽和肉類腐爛的氣味，一開始我以為是家裡死了老鼠，後來我發現，我媽上廁所總是會蹲很久很久，每次上完出來都滿頭大汗。直到有一天早晨，她沒有按時醒來，我推開她的房門，聞到了更加濃烈的腐爛氣味，看到了被血浸濕的被褥和床單。

她並沒有死，經過醫生的搶救後，她醒了過來，但她離死也不遠了。正因為如此，我才見到了我的爸爸。

小時候我問我媽，為什麼我沒有爸爸，她總是不回答我，後來大概是被我問煩了，她便說爸爸死了。如今突然蹦出來一個爸爸，我驚詫又驚喜。他並不是我腦海中爸爸的樣子，他一點兒配不上我媽。

我媽苦苦地哀求他，讓他照顧我，他一開始並不情願，後來又不知為何答應了。在我媽死後，他和我做了親子鑑定，然後拿著鑑定報告把我的戶口轉到了他家。

看到他住的大房子之後，我才知道他居然是個有錢人，而且還有一個兒子。

在得知我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子後，我應該稱之為爺爺的那個人氣得直接背過氣去了，我也因此看到了他的另外一個兒子，我同父異母的哥哥，秦森。

秦森哥才是我腦海中家人的樣子，乾淨，清爽，不像他大腹便便，渾身煙味。可秦森哥並不喜歡我，甚至可以說厭惡我，雖然他並沒有對我惡語相向，也沒有做什麼事情針對我，但他一直把我當作空氣。大概有錢人家都是這個樣子吧，像我這種私生子，都會被視為爭奪家產的小人，可我對他們的錢才不感興，我只是想要一個家人。

外婆寄人籬下，無權收養我，舅舅舅媽嫌我是個累贅，而我應該喊爸爸的男人對我也並沒有什麼情感，他讓我住在大房子裡，卻不管我，我也很少見到他，更從來沒開口喊過他爸爸。

每天飯點，秦森哥都會把飯菜端上樓陪躺在床上的秦爺爺，只有我一個人坐在足以接待十個人的長方桌旁吃飯，就連保姆也不陪我，她吃飯的地方在廚房裡。

在這個陌生的有錢人家裡，我的日子過得非常無聊。好在巷子裡有流浪貓和流浪狗，我每天會從廚房裡偷拿一點肉出來餵它們，久而久之，它們就很親近我了。每到它們的飯點，它們就會在院子門口叫我，保姆嫌它們髒，會拿著掃帚驅趕它們，在得知我偷偷拿肉餵它們的時候，她還嫌棄地說：「髒死了，不知道有什麼病。」

我不知道，她是在說那些流浪的貓狗，還是在說我。

一天吃完午飯，我偷偷溜到秦爺爺的房門口，本想看看他，我想，我畢竟是他的孫子，哪有人會不認自己的孫子的。可我錯了，他虛弱得坐都坐不起來，拉著秦森哥的手說：「秦森啊，我的乖孫子，爺爺死後，這個家都是你的……爺爺只有你一個孫子……」

「爺爺，你會好起來的。」秦森哥別過頭來，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我，然後他走過來，面無表情地把房門關上了。

為什麼，我到哪裡都不受歡迎呢？

然後，窗外颳了一陣大風，我看向窗外，看著那被風吹走的樹葉，那一刻我知道了，我跟它並沒有什麼區別。

我趁著保姆上樓打掃衛生，又偷偷到廚房偷拿了一點肉。這個世界上，沒有人需要我，需要我的，只有那些流浪的貓狗。我跟它們一樣，沒有家。

我走出院子，走到堆放垃圾的巷子盡頭，那兩隻流浪貓正在爭奪食物，我走近一看，是一隻鮮艷肥碩的鳥。它的翅膀已經受傷了，可還在拼死掙扎。我把肉丟到一旁，想轉移它們的注意力，但它們似乎對活著的東西更感興。

我揮舞著手驅趕它們，試圖從它們嘴裡奪過那隻鳥，可我沒想到，野貓是餵不熟的。在我搶奪那隻鳥的過程中，一隻貓撓了我，我生氣地踢了它一腳，它這才鬆口，轉而去叼我丟在地上的肉。

我想撿起地上正在撲騰的鳥，可另外一隻貓弓起背，沖我哈氣，我知道，這是貓咪的攻擊姿態，此刻在它眼中，我成了奪它食物的敵人。我逗它，但我手中此刻沒有食物，所以絲毫沒有作用。於是我一手摸起一塊磚頭，另一隻手去撿那隻鳥，在它撲過來的時候，我狠狠地用磚頭打了它。

那一刻，我心中的的某些東西被釋放了出來。

那時的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心好意地餵它們，它們還要撓我、咬我，後來我才知道，這就是它們的本能。它們並不需要我，它們需要的只是食物。

它雖然被我打到了，但並沒有因此而害怕我，反而撒開爪子揮舞著，試圖再次攻擊我。既如此，那就去死好了。

在它再次攻擊我的時候，我用力把磚頭拍在了它的腦袋上，一下，又一下，它抽搐著，慘叫著，最後不動彈了。我看著它的腦袋被我拍爛，眼珠子也脫出來了，我的手上、腿上、衣服上，都是它的血。而那隻被我救下的漂亮鳥兒，也在我手中死掉了。

在我暴怒的時候，我捏死了它。

這時候我才發現，它是那麼眼熟。

聽到動靜的保姆走過來，她手裡還提著一個鳥籠子，看著渾身帶血的我，以及那隻被我拍死的貓，還有我手中被我捏死的鳥，她嚇得尖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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