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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望津坐在车辕上,昂着头,任凭蒙蒙细雨洒在他的脸颊。这些日子他比从前更黑了许多,因为生的实在俊美,他不得不蓄起胡须,看着年纪大了几岁。
卫蔷透过车帘缝隙看了几眼柳望津,雨丝在他脸上落下一层,沾在细细的绒毛和胡须上,整个人像是水晶做的。这样一个水晶心肝水晶人,便是原先深陷泥淖,也能重新站起来。想想自己倒是羞愧,曾经不可一世,原来离了王权富贵,不过是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无用之人。
“表少爷,去这家吧,听隔壁王嫂子说,这家来了位新大夫,脾气温和,医术高。”
杏梅看着前方一间名为杏林苑的医馆说道。
柳望津倒是无所谓,反正看病的也不是他。他带头下了马车,信步走进内室。
“大夫呢,出来看个诊。”
柳望津进了内堂,找到一个椅子,大剌剌的坐下。他在军营待了这几个月,耳濡目染,姿态越恣意。
“来了来了,是哪位要看诊?”
后头跑来一位年逾四十的大夫,面带笑容,抄起一块布巾擦了擦手问道。
柳望津指了指门口,杏梅正扶着卫蔷进来。大夫忙引着二人坐到诊台前,覆了一方丝帕在卫蔷的手腕上,细细听脉。
室内安静无声,柳望津有些无聊的四处张望着,后头一张布帘被撩开,一个妇人半个身子探出来,见大夫正在听脉,忙放下帘子又回去了。
柳望津看了那一眼,身子突然僵住了,眼睛直直看着那布帘,有些不敢确认。他想起姐姐说过,娘亲二嫁给一位大夫,不由闭眼深呼吸了两下,原来他们也来了荆州吗?
“姑娘血实脉实,火热壅结,当是邪气入体,肝火旺盛的缘故,我给你开一剂防风通圣汤,一剂补中益气丸。汤药是带回去自己煎,还是咱们医馆煎好了您带回去?”
给卫蔷看诊的正是沈远志,他和郑氏从徐州往南走,一路到了荆州,正好遇上朋友,被举荐到了这间杏林苑。
卫蔷闻言还未答话,一旁的柳望津突然道:“在这煎好带走。”
杏梅有些不解:“表少爷,咱们带回去煎是一样的。”
柳望津却道:“还是医馆煎的更好,他们煎出来的火候正好,更能激药性。”
他为的是在医馆多停留片刻,想着能再多看娘亲一眼。杏梅却误解了,冲卫蔷使了个眼色,又笑吟吟对沈远志道:“那就劳烦大夫帮我们抓药、煎药了,我们等会带了药汤走。”
说完她附在卫蔷耳边道:“姑娘,你看我说的对吧,表少爷就是嘴硬心软,其实心里对您好着呢。”
卫蔷凝眉,轻轻掐了一把杏梅的胳膊,小声道:“别说话。”
沈远志起身去抓药,柳望津一直盯着他看。他个子看着和爹爹差不多高,长的倒也凑合,和爹爹相比那是差远了。诊台上的脉案应该是他所书,一笔字更是比不上爹爹……柳望津不自觉的将这人与爹爹相比,又觉得这人样样比不上爹爹。
沈远志抓着药,感觉如芒刺背,有道目光始终追着自己,不由停了手中动作,看着柳望津微笑道:“这位小哥缘何一直盯着我,可是我身上有何不妥?”
柳望津移开目光,轻哼了一声:“谁看你了,你有什么好看的,一个糟老头子!”
后头的布帘突然被撩开,郑氏端着一个托盘进来,正好听到了柳望津的话,她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黑瘦的男子,见他留着胡须,身上穿着兵服,不敢多说什么,放下托盘后,看着柳望津的目光有些冰冷。
“夫君,茶好了,你记得喝。”
郑氏看着沈远志柔声说了一句。
沈远志面对郑氏从来都是笑容,冲她摆摆手:“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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