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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语气,活脱脱一个泼皮无?赖!
萧持军中规矩极严,攻城之后不许部曲将士们有害民生,张翼更没有欺凌妇孺的习惯,但见这个年轻女郎口口声?声?对女君不敬,他握剑的手背绷得青筋迸出。
黄姑在一旁默默掉泪,她知道女儿对自己心里有埋怨,但没想到,她的性子已?经?扭成了这个样子!
她脸上沟壑的皱纹被生活的悲苦和辛劳
扭曲成格外心酸的模样,杏香她们见了,都忍不住鼻酸。
因为韦伯兰的话,杏香她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气愤之色,翁绿萼眉心微颦,看着一脸天不怕地不怕的韦伯兰,忽然道:“你既然那么怨恨黄姑曾经?忽视你、没有亲自抚养你长大。为何在你设计反击你继兄之后,还愿意带着黄姑一块儿逃走?”
韦伯兰一怔,脸微微涨红,又听?得翁绿萼道:“人活在世上,总有许多不得已?。你言黄姑只顾着照顾我,鲜少?归家?。你幼时?有咳疾,抓药的钱从哪里来?雄州严寒,你有咳疾,更受不得寒,你屋中终年不断的炭火又从哪里来?你生父整日忙于酗酒,动辄摔打怒骂,邻里亲戚都不愿与你家?来往,照顾你的邻家?阿嫂,若没有黄姑给的工钱,世上竟有人好心至此,非亲非故的,却?愿意去照顾一个需要费心照顾的小娘子吗?黄姑不出门?做工,她身子健壮,尚且能捱着过清苦的日子。你呢,你可以吗?”
说着,翁绿萼的视线下移,落到韦伯兰垂在身旁的手上。
韦伯兰似有所感,急急将手背到身后,硬着头皮道:“那,那又如何!她是我阿娘,她就该这样!”
饶是知道韦伯兰这话有可能是面子上过不去,一时?激动说出的赌气话,翁绿萼也忍不住有些生气了,语气转冷:“你先前甩开黄姑的手。你可曾感受到吗?她的手上有多厚的老茧,像是经?年的树皮一样粗糙、磨人。你的手呢?黄姑带着你改嫁之后,又可曾让你和她一样整日劳心劳力地伺候你继兄他们?”
黄姑已?经?忍不住痛哭出声?,到最后,最了解她、最心疼她的,还是姁姐儿。
韦伯兰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细长、平滑,带着微微的麦色。
她之前还不满于自己的肤色太黑,看着没有镇上那些女郎漂亮,嚷嚷着要用?花露擦脸擦身子。这话被继兄听?见,骂她是个赔钱货,不许肖想那些东西,将黄姑替人洗衣裳攒下的几个铜板抢走之后扬长而?去,徒留在原地生气大哭的她和站在一旁,无?措又悲伤的黄姑。
过了几日,她已?经?不再去想什么花露的时?候,黄姑却?悄悄地拉着她到灶台前,献宝似地给她看锅里的东西。
她这几日起早贪黑,背着继兄他们上山去摘花,仿着当年在州牧府上见过的那些花露,给她的女儿熬了一锅野花水。
泛着香气的花露穿越了让她烦躁、厌恶的那段岁月,化作泪珠,砸在她的掌心。
看着韦伯兰蹲下来嚎啕大哭,哭得天崩地裂的样子,众人又难免生出了一些唏嘘。
乱世之中,人人都不容易。她只是一个小娘子,没人真正耐心地教导过她什么礼仪道理?,走歪了些路,好在本性瞧着还是不坏。
“我承诺过的话不会变。我会送你和黄姑去农庄上,给你们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今后随你想要习字算账,还是学旁的手艺都好,你自己想清楚就是。不要再叫黄姑担心了。”
说着,翁绿萼叹了口气,过去扶了想要跪下给她磕头的黄姑起来,用?柔软的绢帕拭去妇人脸上的泪痕,却?没有再说什么劝慰的话,只柔声?叫她回去好好休息。
黄姑用?力点头,又迟疑地看向韦伯兰。
韦伯兰有些犹豫,被翁绿萼这么呵斥一通,她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知道,这个漂亮得不似凡人,因而?显得格外有距离感的女君,是在为她好。
她来到黄姑身边,跪下,还没来得及道谢,就见眼前绣着缠枝佛手花的裙袂微扬,香气浮动之间,翁绿萼已?经?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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