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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雪还在下,无休无止,像是要把这座城市所有的肮脏和罪恶都埋掉。但陶向明知道,雪化了一切还会露出来。污垢是埋不住的,血也是埋不住的。
不知过了多久,陶向明转过身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他从衣架上取下大衣,一边穿一边对钱伯钧说了最后一段话。
“伯钧,我走了以后,李东沐一定会找你。你记住,跟他说话的时候不用撒谎,也不用求饶。”
“他那种人,不吃软的,更不吃硬的。你就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判完了,把牢坐完了,出来还能重新做人。”
“这个国家,已经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国家了。我们这代人玩的那套老把戏,该收场了。”
说完,他系好大衣的扣子,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钱伯钧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摆着那只文件袋和半杯没喝完的茅台。他拿起文件袋,掂了掂分量,然后缓缓地拆开了封口。
里面确实有三样东西:一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翻开一看,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二十年来河岳煤炭系统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每一笔的时间、地点、金额、经手人都写得清清楚楚。
一张瑞士银行的借记卡,卡面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还有一个银色的U盘,外壳已经被磨得有些发旧,不知道被陶向明藏了多少年。
钱伯钧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点开后是十几个音频文件,按日期编号,最早的一个标注的时间是十一年前。他犹豫了一下,双击了最近的那个文件。
音箱里传出一个声音,是陶向明和一个钱伯钧从没听过的人在通话。
那个人的声音很陌生,带着一口浓重的京腔,语气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威严。
对话的内容让钱伯钧的冷汗从后脊梁一直淌到腰眼——那是关于七号井偷采收益的分配方案,涉及的资金规模比他经手的要大得多,远远超出河岳一个省的范围。
钱伯钧啪地关掉了音频,手指在鼠标上抖个不停。他终于明白了陶向明那句“我的上面还有上面”
是什么意思,也终于明白了陶向明为什么不把这个U盘交给纪委,而是交给了他。
这不是一份证据,这是一颗炸弹。谁拿到它,谁就掌握了炸毁一整条利益链的能力。
而陶向明把它交给了钱伯钧,不是为了让钱伯钧保命,而是给了钱伯钧一个选择——你可以选择把这颗炸弹交出去,帮李东沐把更大的鱼炸出来;也可以选择把这颗炸弹藏起来,用它来跟某些人做交易,保你自己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钱伯钧拔出U盘,握在手心里,手心的汗浸湿了银色的金属外壳。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人从悬崖上推下去的石头,不知道下面等着他的是深潭还是尖岩。
省委大院,李东沐的办公室里,气氛同样凝重。
岳昆仑和褚一骅并肩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材料。
岳昆仑的烟瘾犯了,手指下意识地在口袋里摸了好几次,但当着李东沐的面又不敢抽,只能把烟盒掏出来又塞回去,来回折腾了好几遍。
李东沐注意到了他的动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烟灰缸放在茶几上:“抽吧。”
岳昆仑如获大赦,点上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指着材料上的一行字说:“李书记,褚书记,陶向明今天下午去了兴岳集团,在里面待了大概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钱伯钧送他到电梯口,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对。我们的人还拍到钱伯钧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进去的时候没有,出来的时候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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