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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草剧烈晃动,一个黑色身影捂着头脸,猫着腰朝山上跑,高昭要追过去,俞慎思一把拉住他,“危险。”
清早俞氏坟前躺着一个身患痘瘟的少年,还是有人故意而为,就是要害死他们,追过去高昭岂是对方对手。这个时辰,山上四下无人,无处呼救。若是对方被发现起了歹心,他们姐弟三个都不一定能制服对方。
高暖再看了眼满身水痘的少年,又望了眼自己母亲坟墓,东西也没拿,拉着两个弟弟朝山下走,“快回家,将身子全都洗了。”
身后少年又再次发出绝望地求救:“救我——”
这一声略高一些,似乎已经拼尽了全部的力气。
高暖回头看了眼,还是拉着两位弟弟匆匆回家。到了家中她便立即烧水,让两位弟弟从头到脚都洗一洗,衣服也放进木桶中用开水烫,然后自己也擦洗换上干净衣服。
看着高暖浆洗刚才的衣服,高昭问:“那人如何处理?”
少年还在自己母亲的坟前,不将他弄走,他若是死在了那里,既污了母亲的坟地,也会让瘟病更严重,难保不会有其他人家祭经过,好奇上前一看而被传染,最后可能会让整个高家村,甚至更多的人染上痘瘟,最后演变成一场瘟疫。
见高暖没有反应,他又继续道:“那人显然是被人安排来害我们,如今背后的人跑了,他就是线索和证据。我见他当时模样,他是知晓背后之人之事。”
高暖用力拍打热水里的衣服像在发泄。
背后之人竟如此恶毒,用这种下作狠毒手段害他们姐弟。
俞慎思也在等他们姐弟给出一个决策来。那个少年肯定是不能一直在俞氏坟前躺着的。而这件事又不能让旁人知道。历史上死于水痘的人数以亿计,百姓谈痘色变,一直都秉持宁可错杀绝不放过的观念。一旦让旁人知晓他们姐弟三人接触过这个患痘瘟的人,必然针对他们。背后的人只要在背后稍稍推波助澜,他们就逃不掉。
他前段时间看杂书中便看到,前朝有一个地方出现瘟疫,其中一个村子有一户人家儿子患痘瘟,消息传开后,有村民为了不被瘟病传染,当晚放火将这一家人活活烧死。后来这个村子还是没逃过感染痘瘟,连带附近几个村子都有许多人被传染,官府为了彻底断绝瘟病,下令屠村火烧。
这个时代医疗水平有限,有钱人家倒罢了,庄稼人没钱治,患痘瘟就是已经迈进鬼门。为了保证生存,保证人口,保证安定,百姓和官府都会做出极端的举动。
高暖不说话,他们兄弟二人也不说话。高暖将衣服浆洗出来,搭在杆子上晾着,看着门前两位弟弟,脸色还煞白,应该还没从这件事上缓过来。
“大姐去将人弄走。”
高暖说着走进屋中。
“大姐。”
俞慎思跟进去劝道,“太危险了,还是莫管了。”
“就是不管,也要将咱们的东西拿回来,否则会被族人怀疑的。”
那铁锨和一个篮子还是从四奶奶家借的。高暖从箱子里翻出一块抹布折叠几下揣进怀中,又翻出两件不用的破衣服。走到幼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安慰,“大姐得过水痘,不会被传染的。你跟大哥在家哪里都不许去,知道吗?”
然后叮嘱高昭照顾好幼弟。
高暖来到俞氏坟前,那个少年又再次趴在地上,已经爬出两步距离,手中拿着从篮子里取到的祭品,正在朝嘴里送,大约是病痛让他吞咽困难,他一口只咬一点。
听到有声音传来,少年微微侧头望过去,轻咳几声,死水般眼神忽然像被风吹皱,有了波光。少年又再次向她伸出手,没有再说“救我”
,只是流出泪来。
这一瞬,高暖好像看到了自己,也像看到了两位弟弟。
当年他们被伯父半途丢弃,身无分文,一路沿街乞讨,几天吃不上一顿饭,饿得双眼昏花。那时他们望着街上行人,看着路边行人,便扑上去求他们施舍一口吃的,一口吃的就能救他们的命。
后来被赶到老屋,幼弟病重,奄奄一息,她何尝不是和现在面前少年一般。
高家村三十三户,她挨家挨户求人家施舍一口饭,许多人家被他们讨要烦了,门都不开。有的人家开了门也不过是一顿冷嘲热讽,没有施舍。
那时候她心中想的就如现在少年心中所求:救我。
虽然心中同情怜悯,但事与事不同,他们姐弟当初是饿得快死,面前少年是染了痘瘟,是会传染的,不慎会害死他们姐弟,甚至害死高家村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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