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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他一个人。
昨夜褪去的衬衫搭在床头,身上盖着羊毛毯。后颈陷在蓬松的鹅绒枕里,依稀残留着某种栀子香。
陆以宁闻到一股香气。
空气里浮着鲜甜的香气。
他顺着气味转头,看见老榆木窗台边摆着的青瓷碟:蟹黄汤包薄皮下晃着金灿灿的汤汁,甜酒酿在晨光里蒸腾起袅袅白雾。
许昭弥却不在。
瓷碟压着张便笺,
簪花小楷工整地洇在米色纸笺上:
“准你一天假”
他撑着斑驳的桌沿怔住,半边脸浸在光晕中。睫毛在鼻梁投下细碎的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缘毛边。
忽然低笑出声。
回到床上找到手机,点开置顶的她的微信,给她发了个“谢谢老板”
的表情包过去。
一个戴蝴蝶结的卡通女孩正抱着元宝作揖。
这个表情还是当初许昭弥刚假扮他女朋友时,每当他转完钱,她总发给他的。
明明觉得这表情俗气得可笑,却总觉得那拱手作揖的Q版女孩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极了她。
当年他第一次收到时,就鬼使神差存进了收藏夹。
现在换成他喊她老板了。
许昭弥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被肖玉枝和许大勇关起门来问话。
倒也不算是审问。
许大勇难得严肃,板着脸一本正经问她:“爸爸问你,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还愿意和他在一起吗?”
“爸爸妈妈反正没意见,关键还是看你自己。”
肖玉枝补充,“要是愿意,就找个时间,让人家正儿八经上家里来一趟。要是不愿意,就把房子的钱给人家,咱们可不能平白收人家这么大礼。”
“本来我也是要把钱给他的,别说我还没答应和他复合,就算真在一起了,我也受不起这么贵的礼。”
许昭弥说完就倒在了床上,照顾酒鬼一晚上,她都快累死了。
门缝刚掩实,肖玉枝就激动地掐了掐许大勇的胳膊:“听见没!女儿刚才说什么?复合?”
“听见啦听见啦!你也别美,等女儿真嫁出去那天,我看你躲被窝里哭!”
……
陆以宁并没有在家休息,吃了早点,收拾了下自己,就去了客栈上班。
他现在,一定要好好表现自己。
转眼来嘉城也有两三个月了,从料峭春寒,到蝉鸣盛夏,时光过得真快,好像转眼间就从指缝中溜走了一样,
记忆中他来过那么两次嘉城,却都没在脑海里留下过什么痕迹。因为那时他根本不屑也没有去了解她家长风物的兴致,就只是想见许昭弥而已。
一步步走在青石板路上,听着河埠断续飘来的吉他声,这段日子以来的心情好像从没像此刻这般好过。
也好像,终于触到了被治愈的轮廓。
陆以宁不知道自己的心境究竟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变化,只是这些年偶尔闭上眼,都会回想起许昭弥最后对他说的那番话。
你了解过我的愿望吗?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我只想回到家乡过简简单单的生活,你真的了解过我吗?
弹吉他的女孩子唱得好像是《天涯歌女》,她站台桥头,甩着水袖,拨片扫过琴弦的刹那,正在广场吃食的白鸽倏然飞起,陆以宁望着空中振翅的鸽群,喉结突然重重滚动。
他想他对许昭弥真的有太多愧疚,他好像真的从来都没有主动去了解过她,在这么一刻,在她家乡的土地上,糖画摊子在他身边腾起琥珀色的烟;裹着酒糟田螺的鲜辣钻进他的鼻腔;穿人字拖的大爷拎着收音机悠哉悠哉地晃过桥洞——
他望着眼前的一切,忽然觉得这里似乎也挺好。他或许真的能在这里安顿余生,在暮色侵染的湖畔当个驻唱歌手,他可以有一辈子的时间,对她唱那些永远也唱不完的情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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