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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个去了远方的男孩会回来履行自己的誓言吗?会娶她、爱她、照顾她一生一世吗?
当他知道苏田只是个洗脚妹后,会后悔吗?
三年前,苏田如期赴约,并没有等到辛旗,闵慧觉得这已经说明那个男孩的话不靠谱了。
医生不是也说他活不过十五岁吗?
这个辛旗恐怕的确已经死了吧。
韩老师
如果见到辛旗是苏田的最后心愿,闵慧觉得不能让她的在天之灵有这个遗憾。
特别是这趟死亡之旅就发生在她即将见到辛旗的路上——
要不是为了救自己一命,久别的两个人已经重逢,辛旗会履行承诺,苏田的命运将会改变,等待她的不再是贫穷困苦、颠沛流离,一切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到手的幸福就这么飞了。
闵慧反复思考,出岔子的究竟是哪个环节?
第一,自己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了与苏田同房。
第二,想死也得挑个好日子。雷声那么大,惊醒了自己,自然也打醒了苏田,出门的时候动静就不能小一点吗?
第三,既然都看见苏田跟到桥边了,就该立即放弃行动而不是转身跳河。就算真的不想活也不差这一天两天是不?
第四,到了水里,她们很快也分开了,这个时候她还是可以去死,把珍贵的救生圈让出来,而不是一直独占……
想来想去,一个更可怕的真相浮了出来:
苏田之所以会死,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突然间又不想死了。
她越这么想,就越无法平静,更无法原谅自己:她夺走的不仅仅是一个无辜的生命,还有一段美好的爱情、一个幸福的人生以及另一个人的期盼。
时间已过,闵慧这边毫无头绪,次日只得坐车来到海元市。
她在一个僻静的街角找到了龙回区第二福利院,一位秘书接待了她。在电脑上查了一下后说,两家福利院的确合并到了一起,但主要合并的是孤残儿童,不是老师。
“为什么?”
闵慧失望地问道。
“因为那是一个很小的福利院,只有十三名正式编制,其余都是合同工或者临时工。永全和海元虽然挨着,毕竟是两个城市。合并的时候,大部分员工表示不愿意离开本市,调走的调走,辞职的辞职,跟着孩子们一起过来的只有三位老师,目前仍然在福利院工作的只剩下了一位韩老师。”
苏田在日记里提到过好几位老师,但没有一位姓韩。尽管如此,也不能白来一趟,两人于是在一间接待室里见了面。
韩老师看上去五十多岁,短发,高个,戴一幅黑框眼镜,态度很温和。闵慧说明来意后,她立即点头:“有印象、有印象。当年我在康复室工作,主要负责肢残儿童的康复训练,苏田、辛旗都不算残疾,到了学龄就去了对口的小学上学。有段时间是我负责接送,也经常带他们做课外活动,跟他们还是挺熟的。福利院就这么大,孩子就这么多,大家天天见面,基本情况都知道。”
“韩老师,”
闵慧问了一个最基本的问题,“苏田是怎么来到福利院的?”
“打拐行动解救出来的,来的时候三岁多。那次行动解救了一批被拐女童,只有两个孩子找到了亲生父母。其它的就都留在了永全市福利院。苏田刚来的时候,有一年多一句话不说,我们还以为是聋哑人呢,送到医院检查,医生说孩子的听力是正常的,大概是被吓到了。后来她渐渐开始说话,告诉我们她是和弟弟一起被拐的,但很快就和弟弟分开了。问弟弟叫什么名字她不知道,父母的名字也不知道……我记得福利院还特地去找了当年参加打拐的刑警,看能不能查一下弟弟的下落。刑警说,解救出来的都是女孩,没有男孩。可能之前就已经卖掉了。打电话问正在服刑的主犯,他死活不承认有这回事。”
“辛旗呢?也是被拐儿童?”
闵慧问道。
“他不是。他是被遗弃的。出生后没多久被人放在火车站候车大厅的椅子上,身上包着一块布,里面有张纸条,写着‘请好心人收养’之类的几个字。”
“可是……”
闵慧忍不住插口,“辛旗这个名字又是谁给取的呢?”
“当时负责把他送到福利院的民警姓辛,那个火车站在棋盘街上,就给他取名叫辛旗。苏田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解救她的民警姓苏,为什么叫苏田,大概是老师们翻字典给取的吧。”
原来是这样。
韩老师接着又说:“辛旗刚送来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很奇怪。他是个特别漂亮的婴儿,全身上下一点儿毛病没有,又是个男孩,为什么不要呢?然后这孩子就开始哭了,我的天,一哭起来全身发蓝,嘴唇发紫,赶紧送到医院体检,原来是有先天性心脏病,很严重,需要马上手术。那时候能做开心手术的医院全中国都没几个,送到北京,正巧有个外国专家,就给做了。听说特别危险,几个月大的婴儿,开胸锯骨的……医生说孩子太小,只能做暂时的修复,长大以后还需要继续手术,不然的话活不过十五岁。”
关于辛旗的病情,苏田的记载十分粗略,只提到过他几次住院。很显然,怕孩子担心,老师们并没有告诉他太多的病情。
闵慧将细节一一记在脑中,继续问道:“苏田在日记里提到说,辛旗的视力不好?”
“嗯,高度近视,也是先天的。多少度不记得了,总之眼镜厚得跟瓶底似地,很重,又贵,他又淘气,同学们也喜欢捉弄他,眼镜老是摔坏……他自己也说,三米之外男女不分,五米之外,人畜不分。”
韩老师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不过他运气挺好的,十三岁那年被一对美国夫妇收养,去了美国。那边医学发达,他的病现在应该都治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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