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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静柔从蒋四老头院里出来的时候,得了他的一桩买卖上的差事,光明正大遣了仆妇出门去了。
周婆子在闹市里荡了一圈才往将军府置下的小院去,辛符夜里刚去见过三义,晓得郁青临的境况并不好,正忧心着,方才在桌上伏着睡了一盏茶的功夫,小吉就领着周婆子匆匆忙忙进来了。
辛符一听见周婆子的呼喊声就清醒了,从窗户里跃出来,未等她开口就问:“是不是余甘子出了什么事!?”
周婆子一见他眼下青黑浓重,便知他这头也没有好消息,缓了缓道:“暂也没有什么事,只是姑娘被接到姑祖母院里去住了,咱们轻易见不到她,拿捏不准她的近况。”
辛符让周婆子进屋,将卷案上的一张营造图摊开,点了点道:“那姑祖母住在何处?”
周婆子从没看过这营造图,混混沌沌瞧了半天,先到找到了四院的位置,又挪到东边找到了大房的位置,最后瞧了一瞧,指着东北角一处道:“这,就在这里,叫晚香园的。辛小爷,你,你是哪来的这营造图?”
辛符眉头拧着,道:“蒋家的宅邸在前朝是个大官的私宅,本朝归为朝廷所有后就成了官宅,赐给蒋家人住的,所以衙门楼店务里自然会有蒋家宅邸的营造图。”
周婆子是最早跟着余甘子的仆妇,也算看着他们长大,只觉得辛符几日未见,人好像愈发瘦高,身上稚气脱了大半,指骨在图上轻叩的姿态,真是十足像南燕雪。
“该不是要把姑娘抢出来吧?是不是再打探打探?或者等将军把那头的事料理完了再说。”
周婆子道。
辛符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落在那几条用灰线勾勒的沟渠上。
‘可她会害怕。’
第97章“这样的私隐,你怎么会知道?”
余甘子其实很害怕。
蒋姣夜里非要与她睡在一处,把那些金玉宝器都拿出来同她一并赏玩,甚至还有她当年大婚时穿戴的头面,实在是金光灿灿,照得满室生辉,但珍珠宝石就没那么留得住了,那一匣子看起来都黯哑哑的。
蒋姣抓起一把珍珠,像丢石头一样丢出去了,滴溜溜滚了满地。
晚香园的夜晚很寂静,许久之后余甘子耳边还都是珍珠滚地的声音。
余甘子已经被她当做玩意似得摆弄了半晌,换了好几个发式和头面,面靥也换过几种,那一点点鱼胶已经在她脸上干结,哪里都难受。
蒋姣握着一颗最大的珍珠比到余甘子鬓边,她发现就算珍珠色泽有瑕,被余甘子的脸一映,还有那种价值连城的娇贵之感。
她把那珍珠一抛,忽然发了狠地去拧余甘子的脸,像是要把她的面皮活活撕下来。
余甘子不敌几个一拥而上的仆妇,可蒋姣这身子她实在是轻轻松松就反制了。
她给了蒋姣一拳,将她推到在地。
蒋姣痛得又哭又笑,尖声叫了起来,待仆妇进来时她又‘咯咯咯’笑了起来,给了余甘子一巴掌后让仆妇都出去。
“果然是那凶煞养出来的。”
蒋姣笑得喘息难平,艰难问:“你都这样蛮横,那凶煞岂不要日日杀人?”
她非常喜欢问南燕雪和郁青临的事,纵使余甘子不答,她也还是问,且自问自答,编造着各种荒淫的猜度。
余甘子想她是困在这晚香园里太久,愈发臆测起没得到过的郁青临,其实也不非得是郁青临,只是要有一个人承载她的欲念而已。
余甘子觉得她很可怕,但居然也觉得她很可怜。
“你在可怜我啊?”
蒋姣脸上的笑容凝滞住了,“我说过了,你的日子只会比我可怜百倍千倍的,你还是可怜可怜你自己吧。”
蒋姣喜欢在夜里教余甘子,教她男女相处时该如何斡旋拿捏。
“只可惜,你的才情诗文都无用,一个傻子可不会咬下一片诗笺做的饵,他也不需要你绞尽脑汁溜须拍马,估计也看不懂你的欲拒还迎、若即若离、柔情蜜意。你能对一个傻子使得的招数,恐怕就是你这身子了。”
蒋姣盯着余甘子,想看她是如何震悚崩溃的。
但余甘子看向一旁给她备好的笔墨,终于提笔写道:“龙图阁学士兼两京路转运使郑自省与永泰郡主的独子。”
蒋姣愕然道:“你怎么会知道那傻子的身份?谁告诉你的!?”
自然是骆女使闲时同余甘子说过的,他们夫妇俩位高权重,膝下却只得这一个儿子,一直称病养在深宅,鲜少露面却有不少诗文传出,一时间被称为‘病梅才子’,文人墨客对其风评很好。
可谁又能知,这才子已是及冠之年心智却还是稚子。
余甘子不知道蒋伯谊是怎么寻到这门亲事的,看表面的确很高攀。
即便说独子心智不全,但为此肯要一个哑巴做儿媳,余甘子直觉很不对劲,想来永泰郡主夫妇二人疑心病很重,断断不能容许有一句泄露。
这傻子夫婿说不定还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两公婆,人前风光霁月,人后性情必定畸怪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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