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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盏从她骤然脱力的指间坠落,在青砖上砸出清脆的碎裂声。褐色的药汁溅上裙角,在素色罗裙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污渍。
案几前,楚衡整个人蜷缩在官袍里。玄色锦缎被冷汗浸透,在烛光下泛着诡异的水光。他右手死死攥着心口衣襟,指节因用力而白,左手撑在案几边缘,指甲已经在紫檀木上刮出数道深痕。
“别过来……”
他抬头时,阿娩看清了他嘴角蜿蜒的血线。那抹猩红衬得他面色愈惨白,眼底翻涌着痛楚带来的血色。冷汗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案几上积成小小的一洼。
阿娩的指尖刚触到他肩头,就被他猛地推开。力道之大,让她踉跄着撞上了身后的博古架。一尊白玉观音应声而落,在她脚边摔得粉碎。
“走!”
楚衡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压抑的颤抖,“出去!”
阿娩突然明白了什么。她看着楚衡痉挛的手指,看着他胸口不自然的起伏,看着他脖颈上暴起的青筋——这不是旧伤作,这是……
“燕昀在催动蛊毒。”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楚衡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要起身,却因着又一波袭来的剧痛而重重跌回椅中。案上的公文被他扫落,雪白的宣纸上溅开点点猩红。
“青黛!”
阿娩转身冲向门外,声音里是从未有过的凌厉,“备马车!我要进宫!”
廊下的风灯被她的衣袖带得剧烈摇晃,投在墙上的影子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侍女们惊慌失措地聚过来,又被她眼中的决绝吓得退开。
“夫人,这不合规矩……”
“现在就去!”
阿娩一把扯下腰间玉佩掷给青黛,“拿着这个去辰王府,就说——”
她回头看了眼书房方向,压低声音,“就说燕昀在催动同命蛊。”
最后一缕天光被暮色吞噬,檐下的冰凌折射出冷冽的寒芒。阿娩站在阶前,看着仆役们慌乱地套马。夜风卷着碎雪扑在她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锋。
她没注意到自己的指甲已经深深掐入掌心,也没注意到唇上被自己咬出的血痕。她只知道,书房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正独自承受着足以摧垮常人的痛苦。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鎏金兽香炉吞吐着龙涎香的青烟,将殿内熏得暖意融融。燕昀斜倚在座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鎏金蛊盅。母蛊在盅内痛苦地扭动着身躯,每一下挣扎都牵动殿外那人撕心裂肺的闷哼。
“清平县主终于肯来见本王了?”
燕昀的声音带着几分玩味,他刻意在“清平县主”
四个字上咬了重音。阿娩跪在冰凉的汉白玉地面上,额头贴着交叠的手背。殿内地龙烧得太旺,反倒衬得她指尖冰凉。
“求殿下放过楚衡。”
“放过他?”
燕昀突然直起身,蛊盅在案几上重重一顿。母蛊受惊般蜷缩起来,殿外的闷哼声顿时微弱了几分。“他炸楚家、杀谢沉舟的时候,可曾想过放过本王?”
阿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殿外又一声压抑的痛呼传来,她猛地抬头,正对上燕昀戏谑的目光。
“心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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