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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姑娘泰半时候,住在离上京城百十里路的连瀛洲,富庶繁华,又没有什么上京的肃杀气,十分逍遥快乐。
相爷公务繁忙,但只要得了空——哪怕只是一晚上不必当值,也要快马飞奔到连瀛洲来看望姑娘的。
每每还要逗姑娘:“阿陵想不想爹爹?阿陵不想爹爹,爹爹下次就不来了。”
等姑娘别着脸假装说“不想他”
时,相爷又着急说,“阿陵不想爹爹,爹爹也是要来的,谁让爹爹想见阿陵了呢?谁让爹爹是阿陵的爹爹呢?”
跟说绕口令似的,白药想,外头都说相爷是个铁骨铮铮、铁面无私、光风霁月第一等清冷大权臣,他们一定没见过相爷这个样子。
白药还想着,相爷那每月三百贯的俸禄,多半时候都……
她抱着黛紫色的狐皮披风过来,给姑娘仔细围上,姑娘今日双鬟髻,乌发如瀑,配着银钗步摇,穿浅紫色罗裙,腰间束着一根银织镂空的丝带,典雅贵气。
这回趁春天好时节,去陇西老祖宗李家住一阵子,路程远了些,相爷和夫人都不放心,便让近来得闲的大公子——晋阳侯的长孙,姑娘的表哥周业护送她去。
周业才从西南历练回来,据说不久还要回去,趁着空闲,送这位的薛家表妹回陇西去。
他对薛家表妹自不太熟悉,一来,表妹从小就在连瀛洲,听祖母说过,这表妹身子弱了些,老道士说沾不得上京城的煞气,几乎没进上京城里过;二来,他又一直跟着武宁侯钟宴在西南。
他祖父已然没有什么光宗耀祖的本事,父亲眼看着同样没什么本事了,便指着他,所以十几年前,陛下命武宁侯钟宴去镇守西南,他还小,也被父亲母亲用了人情面子,让钟宴带上了他。
武宁侯老侯爷去世,世子承爵,如今在西南一带也是赫赫声威。
虽然,周业至今也想不明白,当年南征之际立下大功的钟世子,怎么就会愿意去西南那样偏远之地呆着呢。
坊间传说倒是说过,一次钟家饮宴,却有小人,偷了武宁侯府一幅画,献到陛下面前。那画上画的不是旁人,正是早逝的敬元皇后,陛下大怒,虽未在明面上摆出,可不久之后,钟宴就自请去了西南。
不过这许多年,周业跟随他做个帐下文职幕僚,算亲近,也不曾听他提起过敬元皇后,更不必提从他口中晓得什么往事秘辛了。
“表哥,我们到了哪里了?”
周业猛回了神,见紫衣紫披风的姑娘手搭在额头上远眺,群山翠绿,郁郁茂茂,正值春日,明媚阳光落满她身,她笑意温和,也似这山野春风般,拂面不觉寒冷,只觉浑身都暖洋洋的。
周业笑着答道:“再走几段路就到洛阳了。”
稚陵说:“那几时才能到咸阳?看天色,得在洛阳歇一夜了罢!”
白药听得出她语气里隐隐有些兴奋,毫无意外,刚想劝说什么,阳春倒先笑着附和起稚陵来:“肯定是要歇的呀,”
她小手捏了捏稚陵的肩膀,殷勤给她捶了捶背,说,“姑娘坐马车都要坐散架了。”
白药无可奈何。这一路上,每走到个不论是大是小的地方,但凡有些人烟,算个城,姑娘都稀奇得不得了,要逛一逛,看一看,便是见个寺庙进去拜拜都很新鲜。
连瀛洲哪里就没有香火鼎盛的大寺庙了?哪里就没有熙熙攘攘的街市了?姑娘倒觉得,这每一处的草木,各有每一处的不同。
白药自己看不出来,阳春可能也看不出来,但阳春一贯都要附和姑娘的话,便说:对极了。
白药想,姑娘还不知陇西有多好玩呢,这回去咸阳,只怕要玩得乐不思蜀——乐不思爹娘了。
这晚他们一行歇在洛阳城里最鼎盛有名的迎福客栈,但夜里洛阳城张灯结彩的,稚陵在窗前站着,望着街市灯火,心里耐不住痒痒,也立即要去逛。
逛之前,便又是她最难抉择的时候了:“白药,我穿哪件好呢?这紫的,白日穿过了,夜里不显好看;这白的?会不会素了些?唔,绿的呢?不行,绿的跟黄澄澄的灯一照就变色了……”
白药艰难地指了指一件大红色的织金长裙子,稚陵比了比说:“就这个吧。”
于是欢欢喜喜换了这身大红罗裙,霎时间,白药便觉得眼睛亮了亮——被姑娘的光彩照的。
周业在门外候了小半时辰,久久未见她们出来,不禁疑惑,又过了一会儿,门缓缓打开,映着明丽的琉璃灯火,款款步出的红衣姑娘,眉眼清丽,弯出了温柔恰到好处的笑意,蛾眉细长,眼若秋水,眉心的红痣也极其艳丽,这身红裙,衬出她与白日的典雅贵气不同的明艳气质来。
周业又看得愣了愣,旋即耳根红了红,躲闪着目光,轻咳一声说:“妹妹,咱们走吧。”
洛阳自古繁华,夜夜街市灯火如昼不足为奇,稚陵在连瀛洲长大,那里也富庶繁华,可跟洛阳比便要差一些了。
这宽阔大街上,时有宝马香车经过,他们几人是步行,稚陵走了一会儿,阳春已经嚷着累,稚陵倒分毫不觉,对街边这也看看,那也看看,全都新鲜得很。
阳春觉得自己是有玩的命,没玩的心,姑娘却是有玩的心,没玩的命。
阳春嘴上嚷嚷累,其实并不累,倒是稚陵不觉累,但没一会儿,头就犯晕,扶着白药的胳膊,尚在嘴硬说:“没事,我还能走。”
周业觉得她显然不能走了;白药和阳春两边搀扶她,只是放眼望去,这不知走到洛阳城哪里了,干走回去,很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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