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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知记起母亲先前的话来,合上书,一时无言,看看窗外天色渐晚,心道来得不是时候。
门外没得到回话,催促了一声:“老爷?”
“知道了,请客人去前厅吧。”
颜知吩咐道。
他立刻起身,找了一件见客的燕居服换上,带好发冠,脚步匆忙赶往前厅。
他赶到时,他的堂兄颜光仲已经在前厅等候。
颜府的下人虽不听令于颜知,礼数上却是周到的,前厅茶几上已摆了热茶水,堂兄却因为局促没有坐下,而是在前厅门口徘徊。
堂兄已三十有余,八年未见,身形早已变得厚实很多,背影越来越像过世的伯父。
颜知看着,愈发心生愧疚,只是脚步不曾缓下来。
“堂兄。”
颜光仲循声回头,差点没认出颜知来。
八年前一身麻布粗衣前往雍京赶考的堂弟,如今却一身华美锦缎朝他走过来。他身量拔高了一些,只是体格仍旧单薄。
更重要的是,那少年人才有的冲劲似乎在这雍京被完全磨灭了,曾经心气极高的眼神不再,就好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他的肩上。
颜光仲倒没有想太多,只是感慨为官不易:“堂弟!多年未见,你都好吗?叔母呢?身体可还好?”
颜知沉默片刻,道:“都好。”
“对了!”
颜光仲想起什么,跑到茶几旁,将两个麻袋拖了出来,“堂兄给你带了收成的新麦,还有一包蓼花糖。堂兄知道,你在雍京做了大官,我拿不出别的,这些粗鄙的东西,你别嫌弃。”
“……”
看到来自家乡的土产,颜知微微动容,却很快将情绪收了回去,“堂兄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按说远亲到来,怎么也得先洗尘接风,吃过便饭见过高堂,里里外外的寒暄一番再问正事。
颜知这么直接问,实在是心急了。
戏假情真
颜光仲见他不打算叙旧,笑容收了一些,神色尴尬的抓了下耳朵。
他记忆里的堂弟并不是捧高踩低的人,于是只当颜知是公务繁忙,叹了口气,直入正题道:“是这样……去年一冬咸阳都未下雪,今年收成实在是糟糕。咱们泾阳县那几个租户,别说交上田租,就是田税都快交不齐了。今年也不知该如何过年……堂兄想和你商量一下,今年的田租多少减一些,明年收成好,再他们补上。协议我都叫人拟好了,你看……”
颜光仲做事还是那样一板一眼。
颜知看了看对方抖开递过来的几张纸,问道:“既然泾阳县的租户的收成不好,堂兄一家那么多口人,想必也很难挨吧?”
颜光仲怔了一怔:“瘦死的骆驼总比马大。比起那些人家,我们家还好。”
颜知知道,他口中的还好,也就是谈不上“好”
。
因母亲常把咸阳的伯母一家挂在嘴边,颜知听了不少堂兄一家的近况。
父亲亡故,长兄如父。这些年来,颜光仲赡养母亲,抚养弟妹,先后帮着两个弟弟成家,如今又要置办小妹的嫁妆,家境早已不如伯父在时殷实。
只是颜光仲夫妻俩都忠厚,即便日子紧巴也不曾打过颜知家那几亩薄田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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