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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却仍未放下。那么——葛川?葛川倒确实也干过偷袭的勾当。这人单以青云手而论的确不俗,可身法就未见有多出奇了,绕过这么多护卫悄无声息地进来实在不大可能。再说了,刺刺说了,他用了兵刃,不是以“青云手”
施袭。
他暗自摇了摇头。这些念头或许在先前方回府中时就已不自觉在潜心里转过了一遍,所以下意识之中才那般确然地认定——只剩张庭最为可能。而若竟不是张庭,他还能怎么办?即使四门一直紧闭,刺客尚未逃出,这偌大内城,也再不可能将每一个人都剥光了来找一个针眼。——张庭既已去告状,只怕他再想多剥一个都不易了。
徐见赭向他指点了找到衣衫证物的花园墙外——从此间已经可以听见东轩门那边人声嘈杂,偶有高声呼喝。几人绕到大道上一看,果然从东轩门过来灯火星亮,整条正街都是人,走路的,坐辇的,登车的,什么样都有,皆等着出去。好论理的就往前吵嚷,身份卑怯些的就散得远些,三三两两交头接耳,可不就嘈嘈杂杂,乱个不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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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常觉内城空空荡荡,尤其是入了夜,哪里有如许多人,只一夕出了异常,才能得见竟堵了这么多人的去路,这还只是一个东轩门。这些面孔夏君黎认识不少,但并不都能对上名姓来历,这些人也未必都认识夏君黎,加之毕竟入夜了,一时还没人在意来的是他——不过他身边那一班披锐执甲的总还是分外招摇,逢者免不了侧目避让,有几个认得徐见赭的便径直上来抱怨兼打听,累得徐见赭一路皆在赔笑打哈同竖目威严之间反复变脸。
夏君黎放出“逐雪”
之意,试着要从人群之中感觉出有无异样内息。习武之人的气息,总该与常人不同。可——人实在是太多了,呼吸声,言语声,焦躁的心跳,愤懑的呼哧;加上侍卫司的一众军士,身边的、守城的、来回奔忙的——就算未必允称高手,总也多少有些修为,好手庸手,良莠未齐地挤在一起,彼此交换着手势与声息。他花了一点时间才以逐雪在心海之中勾勒出此地之景,可这景象即便纤毫毕现堪比工笔之作,终究无法时刻追呈每一个人移动变化之轨迹——他还不知那个人到底应该是个什么模样,在不在这里,或者,有没有隐藏或伪装。至少在这片刻之间,他找不出应是之人丝毫痕迹。
他叹了口气,转头问刺刺:“有没有发现什么?”
刺刺的回答与他想的一样:“人太多了——一时看不出来。”
他点点头:“尽量看看,正好碰见那个人也说不定。”
他晓得刺刺一向对人有种直觉,哪怕不曾见到那个人的相貌,但或许真再遇上了,便能有所感。只是这“有所感”
只凭直觉,时灵时不灵。此时他倒是突然羡慕起一个人来——听说早年的金牌杀手瞿安一贯对杀气有种特殊的敏锐,与刺刺的不同,他那锐利知觉却似乎更真实可靠些,只消不是离得太远,便能准确判断旁人是否存了杀心。这听来匪夷所思的本事似乎是天生的,纵使自己今日已然内功臻绝,也到不了他那般地步。“逐雪”
追逐的终究是那雪的形,而不似瞿安那般,竟似能直追见雪之心。
后头的单一衡悄然向刺刺道:“他的意思是说,那个刺客就在这些人里?这人从我们那逃跑,跑到刚才那个墙根里没人追见就把衣服面具都扔了,然后就往这个东北门逃想逃出去,但这门关了,他也不走,就和这么多人一起等在这,一直等到现在?”
刺刺便道:“也未必一定就在这,但内城里在抓刺客,任谁在这时候到处乱跑免不了引人怀疑,他既然在这附近丢下东西,要是想出去,确是就近走这个东轩门最为合理不过。东轩门关了,别的门想也不会还开着,他跑去别处也是一样,还易给人撞见,当然是留在此间和这许多人一起等着为好。”
“为什么非要出城,就不会是要在这内城里过夜的?”
单一衡道,“比如你我——比如他——夏君黎自己——假如想做点什么坏事,溜出去做完悄没声息地回去,哪用来这里排队等门?”
“从我们那到这个门,感觉挺远的,这人要不是想从东轩门出去,为什么往这个方向跑?难道——他住在这附近么?”
“我常听人说太子居‘东宫’,这‘东宫’应该就靠东面吧?谁晓得,说不定就是‘东宫’派来的。”
“虽然不无可能,不过既然都到东轩门了,就先看看这里的人吧。”
“那……”
单一衡四处看看,所见面孔当然一个个皆是陌生,个中更有的看起来肥头大耳,好像是谁家的伙房帮厨,有的看起来老朽昏聩,好像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哪里有个刺客模样。他看过几个就不免泄气。“那人要真在,见着我们来,早就悄悄躲远了,还会撞过来给我们看?”
夏君黎听着,却没说话。若真是这样倒好了。这人若当真心中有鬼躲远开去,“逐雪”
所到之处必见端倪;可每个人似乎都站得那么镇定又理直气壮,偶尔的走动甚至推搡,都显出是寻常人应有之不耐。对手之远虑,单一衡这般毛头小子只怕差了三截都不止,那些如何藏于人群、不显山露水之技巧,若在黑竹那是入门便学,但真正能完全做到的,却也并没有三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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