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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但我不想这样。”
“你后悔了?”
“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这样。我想要的——是我同你历了许多艰险,而你终于愿意承认心中有我;是我对你开口求亲,而你或觉惊讶却依旧心甘肯应;是我欢喜之下遍邀亲友,来的所有人都出自真心;是我要与你携手世间,不是只执这片刻牵红,是往后数千日、数万日、万万日——”
“来不及了。”
他听见秋葵幽幽地打断了自己这番不顾一切的诉白,“沉凤鸣,来不及了。”
婆子高亢的唱声中,沉凤鸣发现他们已经走到红毡的尽头。“我们早已说好了,一切就这样安排,”
秋葵冷静的声音,幽暗如夜,“你答允过我,绝不反悔,你要出尔反尔吗?”
沉凤鸣无言以对。他说的那些,没有一件在这次计划之中。
“当然不会。”
他涩然回答,“那些只是……只是我一个人的幻想。”
他们在婆子的吆唱与喧天的乐声中一起俯身下拜,上首的掌柜拈须欣然,满堂看客齐声喝彩。这是一对新人最耀目的时刻,可或许也只有这对新人此时心中最清楚记得——他们只是骗子——和赌徒。
已经赌输了吗?那个人,直到此刻都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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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葵按规程被送进房里去,只来得及对沉凤鸣说了句,“他要是来了就派人知会我。”
婆子不满她竟这当儿同新郎倌说话,一叠连声催促,推拥着她进去了。
说不上什么感觉——说不上,是不是该感谢夏琰终于还是没有出现。如果他来了——沉凤鸣觉得,秋葵一定会弃下一切规程礼仪立时朝他奔去,仿佛这场盛大已极的婚事根本不存在。他神识恍忽中难以辨知,自己到底盼着它存在,还是不存在,甚至不知道,此时此地,它到底算不算存在着。
思仙楼除了主桌和留给喜堂观礼客人的位置,其余都已坐满了。沉凤鸣进来时扫了一眼,一半的人都不认识。这还算好的了,谁叫自己说谁想来就来,就是这临安城里不相干的百姓够胆子跑来蹭吃一顿,都是大有可能。
宋客不知何时已自走了,宋然正与摩失等几个太子门客相伴而坐,见到沉凤鸣,微微向他一笑。沉凤鸣没理会,顾自走向自己的主桌,就手提过一壶梨花白,倾酒入杯。转身,满楼宾客的目光都注视于他,有的半站着,似乎原本就准备起身来给他祝酒,大多数坐着的也举起了杯,以为新郎倌是要说几句场面话以表谢意。
可沉凤鸣举杯站了一站,什么也没说,忽就抬手将满杯的梨花白一仰而尽。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倒了第二杯,再尽,然后第三杯。三杯过后,宾客大多从愣怔中回过神来,有人大声赞好,有人击杯相应,有人拱手称喜,有人笑而不语。
好热闹的已经先上前来拉他喝酒。沉凤鸣来者不拒,提着他的梨花白,来一个干一杯,辗转不到几桌,一壶酒很快饮尽,他便就近倒上新的。除了饮酒——他还能做什么呢?这是何等欢腾喧闹的时分,可他只有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成亲了,一个人。他的新娘子不是他的新娘子,他以为是朋友的那个人也根本没有出现。他觉得自己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了——惟有一醉,可忘千愁。
主桌上给夏琰留出的那个位置依然刺目地空着。他的缺席令所有为他而来的人一腔热情也没了用武之地,只能饮酒。沉凤鸣在觥筹交错之中惊讶地发现——凌厉竟然也在这,带了苏扶风、五五两个。一家三口坐在偏角,或许并不那么想引人注意,但他走过去时,夫妇两人还是向他举了举杯。
“恭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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