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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单疾泉又道:“也就是说那蛊虫方子反而让你确信我来了?”
沈凤鸣没有回答。天色渐暗,“阴阳易位”
的效用怕是要愈来愈弱了。
“让我想想。”
单疾泉还在喃喃,“你看见了那蛊毒配方,当然会怀疑无意怎么能轻易得到这么重要的东西。但是你又发现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十分易得的配法,如果是普通门徒所用,他拿到手也不算奇怪。而且我赌你肯定早就悄悄前去幻生界驻地探察过,我特意提前将一些配好的毒物给了幻生界中人,甚或就散放于醒目之处,等着你发现。即使你对无意所得有怀疑,你也会有备无患地去针对这纸配方配出解药,然后分发给众人行动之前服下。我说的没错吧?”
沈凤鸣只轻轻哼了一声,没有答话。
单疾泉面上露出一丝笑意来,好像是松了口气。“看来是没错了。即使你猜到我来了,你也还是不得不这么做。那我也不妨直说——沈公子现在可以安心了——你们的人这一次,一个都走不了。”
“哦?”
换成沈凤鸣发出了这一个似是而非的声音。就算明知单疾泉是有意扰乱自己心思,可是他此时所言定也非虚,就像两个弈者之间的复盘。
单疾泉很快就推演下去。“这纸配方看似简单,可是你若依此去配制解药——你当然会选择本身并无毒性的解药配法,这样你的人服下此药,无论是不是真的遭遇了蛊毒,都不致有甚危险——但那只是你一个外行人的解毒之法。我说的外行,不是你不懂毒性或药性,而是——你只懂得你懂的那些,却不懂我这一门蛊术。你不知道,我引你配制的那份解药,恰恰是我手上另一种蛊毒的药引。你事先发了解药,我也事先发好了新的蛊毒和蛊虫。两军一逢,你说,会怎么样?”
沈凤鸣能听见自己齿间发出的咯咯声,大约也是幸好此时自己正背对着单疾泉,才不曾被他看见了表情。但他喉间发出的却是一阵比任何时候都更响亮的冷笑。“单先锋,我再说最后一次:不是每一件事情,你都算到了。”
“愿闻其详。”
单疾泉胜券在握,并不着急。
“你算错的事情太多,简直数不胜数,我怕我说出来,你输得太难看。”
沈凤鸣口气戏谑,“你确定要听?”
();() “请说。”
单疾泉笃定地道。
“第一,你那张方子,还不足以让我确信你来了。我起初的确被你骗了,也据此配了解药,但那是数天以前——数天前我就从娄千杉手里拿了这张方子,只不过昨天,我又见了她一面,我发现了一件我先前忽略的事。”
“什么事?”
“我发现她中了蛊。”
沈凤鸣道,“中的不是幻生界的蛊术,而是——所谓的——你那一门蛊术。”
稍稍的沉默间,单疾泉没有应声。沈凤鸣恰恰避过关非故袭向左首的掌缘一切,接着道:“你当然不会傻到与娄千杉直接见面,我猜想,你是特意将一些——比如——食物——给了无意。蛊就下在食物之中,无意见到好吃的当然会拿去分给娄千杉——我虽然没有见到无意,但我猜想,他应该也避脱不得,中了同样的蛊毒。你为了掌控娄千杉的行踪,不惜让无意也冒了同样的险,这种蛊应该不会对人造成太大损伤,但有了它,你就能追踪一个人的去向。”
单疾泉这一次开口说话,“看来我低估了沈公子——你竟能看得出我下在她身上的蛊?”
“那就是你没算到的第二件事了。”
沈凤鸣得意,“你那什么异源的蛊术,恕我直言,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事,我正好也看过。”
“你怎么会看过?”
单疾泉眉心微皱。
“当年不是有一位慕容公子学不会,你将一整本书都给了他了?”
沈凤鸣带了几分奚落,“怎么,就不许我正好捡到,看上一看?”
“所以你的意思……”
“所以——你说那个什么另一种蛊虫的药引,你觉得我会想不到?你觉得如此我还会让我的人服下那‘解药’吗?”
单疾泉这一次拧住的眉,竟没有再解开。
轮到沈凤鸣推演下去。“无意每天回去之后,都会向你套话。你早知道他的目的,却从不说破。你从他的问话里,加上你的有意引导,很容易就会知道娄千杉每天打听的是什么。她当然打听了很多幻生界的事,但是你肯定注意到她每天都特意具问程方愈的去向。此事在你看来十分反常,你据此猜测我有心要截杀程方愈,虽未必知道我这么做的原因,但那也不重要。你干脆每天在幻生界和青龙教之间往返一次,故意让我以为有机可乘。你以蛊虫掌握了娄千杉的行踪之后,昨天她与我接头,你当然发现了,立时猜到黑竹会快要行动;今天她又与人接头,你意识到黑竹会行动就在今天的可能极大——于是你作好了一切准备,也包括迎接这次‘刺杀’。单先锋,我说的这些,又对是不对?”
他退了几步。关非故的掌风已逼得他难以畅言,但调整呼吸,匕首还是重新迎上,言语也短促起来。“可弈棋之事,何其神妙,有时候,所得却恰恰正是所失。若不是我发现了异常,我本信任这三人刺杀程方愈不会失手,也就不会来此,反落入你的圈套。也算是我与你,我们互相算计来去,都有着错处,也都有几分运气。我的确比不上你布棋周全,但只要还有一分运气在,只要还有那么一处能出乎了你的意料,单先锋,我们的胜负,总还有一点点看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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