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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留着钱返家,一文都不能少。
她摇头,心一横,放起了狠话:「你不替我打听,往後我也不管你了!」
硬话软说,换来对方一阵嘲笑。
她恼了,站起来,抢先拿走荷叶包,跺着脚说:「那你就饿着吧!这都是我省下来的,往後我只管自己吃饱。」
没有好处的事,没必要费那个神。家禾故意糊弄:「你以为这事是那麽容易的?宅子这麽大,我又不是少爷,想打听,那也得四处托人。」
是啊,连菩萨办事都要拿钱去打点。
那怎麽办?
她急得红了眼眶,却没忘记把荷叶包递过来。
家禾撇嘴,似闲聊一般问起:「那是外院的人,你找他们家做什麽?有什麽事,先说来听听,没准有别的法子可想。」
对,别的法子,他也是半道买来的,待的日子不多。
巧善恍然大悟,回头问他:「你签的是什麽契?是长工,还是短工?」
家禾歪嘴一笑,讥讽道:「你当是乡巴佬请人种地呢,还长工短工。进了这个门,性命就交到这了,是死是活,全凭主子一句话。那不叫契,叫生死簿。」
小姑娘两眼失神,面如死灰。
他哼一声,接着说:「你问这做什麽,你家还有谁要卖?这家养着半个城,多少人挤破头想进来,你以为是你想卖身就能卖的?」
话越难听,越像真的。
可她仍旧不死心,痴痴地往前挪了一步,追问:「你几月进来的,真的不能走?」
「你管我几月进来的。」
「那我……我这样的,会不会……」
「你放心,他们家从不卖人,不会轰你走。犯了错,要麽打死,要麽发配去庄子上。你命好,多一重护身符:八字这玩意,不是那麽好配的。」
「我想走!我想走,我想回家……」她吼完这句,用光了力气,垂头喃喃,「家里还有人在等着我,我想爹娘,想弟妹……我不要留在这,我不想跪来跪去,我想去地里干活,翻地播种收获,踏踏实实。」
他收了笑,一言不发地走了。
没了依靠的巧善後退,再後退,跌坐在台矶上。
东厨只一个入口,离她几丈远。木门半掩,从她这望过去,看不到外边一丝半点。
突如其来的好事,从来没听说过的姨妈,家里没有穷到揭不开锅……
赵家富贵,毋庸置疑。就连她这样的小帮工,每顿都能吃上一片肉,既然那麽多人要往里挤,何必翻山越岭把她领回来?
一切都透着古怪,等等,方才他说什麽护身符。
八字!
他说八字不好配。
要她的八字做什麽?姨妈叫她少报一岁,那要拿去用的八字是真,还是假?
她想把人追回来问个清楚,跑到门口一看,早没了影。看门的婆子听见「吱呀」,用扁担敲敲石砖,警告她不要乱跑。
走不了,真的走不了。
第4章一个奴婢的死去(一)
她问过小英:怎麽七月十五要去庙里花这麽多钱?她们那可不这样,人人留在家,白日祭祖,天黑烧纸,不会在这一日去庙里。
小英说这是佛欢喜日,人欢喜时容易松口,好求他办事,佛应当也是如此。
可惜这个欢喜日,生生折断了她的欢喜。
或许留在这也好,不用下地风吹日晒丶累死累活,横竖在家也是要做饭的,这点活不算什麽。在家只能吃个半饱,在这可以敞开了吃,还能吃好,夜里能睡三四个时辰,不用操心别的。
可惜这番安慰劝不到心底。
生死都交到这了……要麽打死,要麽打发到庄子上去……生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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